卓耿终于动了。它没有走向药膏,而是向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丹妮十五步处。然后,它做出了一个令丹妮震惊的动作——
它侧过身,将受伤的左翼完全展露出来。伤口已经有些红肿,边缘开始溃烂。
这是邀请,也是考验。
丹妮深呼吸,向前走。一步,两步……她走得很慢,眼睛始终与卓耿的金色眼睛保持接触。龙的眼睛不会眨,她能看见自己在那片金色中的倒影,很小,很脆弱。
走到距离五步时,卓耿的呼吸变重了,硫磺味浓得呛人。这是警告线。
丹妮停下,跪坐下来——这样她的高度低于卓耿,是示弱的姿态。然后她伸出手,不是直接去碰伤口,而是先触碰卓耿翼根处健康的鳞片。
指尖传来的触感滚烫。龙血在皮下奔涌,体温至少有四十五度。鳞片坚硬如铁,但边缘光滑,排列精密如铠甲。
卓耿没有动。
丹妮开始轻柔地抚摸,顺着鳞片的纹理,从翼根向伤口处缓慢移动。她的动作极其小心,像在触碰最珍贵的瓷器。她能感觉到手下肌肉的紧绷,能听见龙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她的手来到了伤口边缘。
溃烂已经开始了,脓液混着血水。丹妮从药膏罐里挖出更多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周围。药膏里含有轻微的麻醉成分,卓耿的肌肉明显放松了一些。
“好孩子。”她低声说,用上给雷戈洗澡时的语气,“很快就不疼了。”
处理完伤口,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抚摸卓耿的翼根和颈侧——那是龙最喜欢被抚摸的地方。同时,她打开了第二个皮袋,取出一块咸鱼干。
但她没有喂给卓耿,而是自己咬了一小口,咀嚼,吞咽。然后她把剩下的放在手心,伸向卓耿的嘴边。
这是一个微妙的权力游戏:如果她直接喂,是“给予”;如果龙从她手心取食,是“接受给予”。而接受,意味着承认给予者的地位。
卓耿盯着那块鱼干,又盯着丹妮。它的鼻孔张合,嗅着气味。咸鱼是它最爱的东西之一,而这块是特制的,加了香料。
终于,它低下头,用舌头卷走了鱼干。粗糙的舌苔刮过丹妮的手心,有点疼,但她纹丝不动。
一块,两块,三块。每给一块,丹妮就向卓耿靠近一寸。当第五块鱼干被取走时,她已经能靠着龙颈坐下,手可以自由地抚摸那些巨大的鳞片。
“现在,”她打开第三个皮袋,取出雷戈的乳牙,“这是雷戈的东西。他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兄弟。我们是一家人,卓耿尼。家人之间,可以有矛盾,可以有争执,但不能有真正的伤害。”
她把乳牙放在卓耿的鼻子前。龙嗅了嗅,突然发出一声轻柔的鸣叫——那不是攻击性的声音,是类似于……认出亲族的呼唤。
丹妮不知道龙是否能理解“血脉”的概念,但这一刻,她感觉到某种连接重新建立了。不是主仆,不是驯兽师与野兽,而是两个智慧生物之间的契约。
她靠在龙颈上,闭上眼睛。卓耿的体温透过鳞片传来,像靠着温暖的壁炉。风还在吹,但不再寒冷。
半小时后,当丹妮准备离开时,卓耿做了一件让她永生难忘的事。
它用鼻子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然后低下头,将巨大的头颅枕在她的脚边——那是幼龙时期它常做的动作,表示“我在这里,我属于这里”。
青春期龙的第一场危机,就这样度过了。
但这只是开始。雷哥和韦赛利昂也会经历类似阶段,而且每条龙的性格不同,挑战的方式也会不同。更重要的是,随着龙继续长大,它们的力量将越来越难以用“亲情”和“技巧”控制。
她需要一个更根本的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