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说一条,伊利里欧的眉毛就跳一下。当她说要派遣学生时,胖子的笑容终于有些僵硬。
“卡丽熙……多斯拉克人进入潘托斯城,这会引起恐慌……”
“那就告诉他们,这些是多斯拉克人中的‘学者’,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打仗的。”丹妮毫不退让,“如果潘托斯真的想成为龙盟的‘窗口’,就应该从互相了解开始。”
长久的沉默。伊利里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在计算得失。
最终,他点头:“可以。但学生必须遵守潘托斯的法律,不能携带武器,不能引发骚乱。而且,每年最多五十人,停留时间不超过两年。”
“成交。”丹妮说,“还有最后一件事。”
“请讲。”
“明天日出时,卓戈卡奥要骑着龙,在潘托斯城上空飞一圈。”
伊利里欧的脸色变了:“这……这会引起全城恐慌!民众会以为遭到攻击!”
“所以要提前宣布。”丹妮的声音平静,“告诉潘托斯人,这是龙盟与潘托斯结盟的仪式。龙飞过城市,代表卓戈卡奥的庇护已经覆盖这片土地。同时,也让布拉佛斯的间谍看清楚——潘托斯现在有什么样的朋友。”
她顿了顿,补充道:“恐惧可以转化为忠诚,前提是你掌握恐惧的开关。而龙,就是那个开关。”
伊利里欧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您比我想象的更……了解人心,卡丽熙。就按您说的办。”
夜宴在午夜结束。回到总督府安排的客房后,卓戈关上厚重的橡木门,转身看着丹妮。
“你相信他?”
“不。”丹妮脱下那顶可笑的银冠,扔在桌上,“伊利里欧是个商人。他今天可以为了对抗布拉佛斯拉拢我们,明天就可能为了更大利益出卖我们。但没关系——我们不需要他的忠诚,只需要他的资源和知识。”
她走到窗边,推开彩色玻璃窗。外面是潘托斯的夜景:层层叠叠的屋顶,蜿蜒的运河,远处港口的灯塔光芒。空气中有海水的咸味和腐烂垃圾的臭味。
“我们在利用他,他也在利用我们。这种关系反而稳固,因为双方都有所求。”丹妮回头,“关键是要让他明白,背叛我们的代价,他付不起。”
“所以明天的飞行。”
“对。”丹妮点头,“不只是表演,是威慑。让每一个潘托斯人——从贵族到乞丐——都亲眼看见龙。让他们在夜里做噩梦都梦见龙影。这样,将来就算伊利里欧想反悔,潘托斯的民众也不会同意。因为他们已经‘拥有’了龙的保护,失去它,会比从未拥有更可怕。”
卓戈走到她身边,看着窗外的城市:“我不喜欢这里。石头太多,人太挤,空气里都是阴谋的味道。”
“我也不喜欢。”丹妮轻声说,“但我们必须学会在这里生存。因为未来,我们可能需要更多这样的‘窗口’。”
第二天清晨,潘托斯的街道上挤满了人。
总督府的传令官从黎明开始就在各城区敲锣宣布:草原共主卓戈卡奥将骑龙飞过城市上空,以示龙盟与潘托斯的永恒友谊。民众被要求保持镇定,不要恐慌,这是“荣耀的时刻”。
但恐慌还是蔓延了。当卓戈骑着卓耿从城北的山丘上升空时,黑龙巨大的阴影掠过第一批屋顶,整个城市爆发出尖叫、哭喊和祈祷声。
卓耿飞得很低——这是丹妮的要求,要让地面上的人看清龙的每一片鳞甲,感受翅膀拍打带起的狂风。黑龙从主运河上空掠过,翅膀几乎擦到两岸建筑的尖顶,河水被气流掀起波浪。
雷哥和韦赛利昂紧随其后,一左一右。三条龙呈箭头队形,缓慢而威严地飞过潘托斯每一条主要街道,每一个重要广场,最终在总督府上空盘旋三圈,然后爬升,消失在云层中。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
但当龙影消失后,潘托斯变了。
市场里的商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说“以后布拉佛斯人不敢来了”;酒馆里的水手举杯“为有龙的朋友干杯”;连最反对总督的元老院议员,在私下里也不得不承认——“至少,我们现在有了别人没有的东西。”
伊利里欧站在总督府最高的阳台上,看着下方街道上兴奋又恐惧的人群,那张胖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满足的笑容。
他知道,这场表演的价值,已经超过了今天要签署的盟约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