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说:“你这头型不错,进去都不用理了。”
路岂刚剪的头,摸着才长出来的板寸,呵呵笑:“是啊,故意剪的这头型,省事。”
警察教训他:“还笑!你知道你这什么性质吗?非法入侵他人住宅,还持械!性质很严重,看守所够你住了。吃光用光,劳底坐穿。”
一说到进宫,路岂怂包了。
“长官,这也不能全怪我,楼上的欺人太甚。”
警察不是看不出来什么情况:“街坊领居替你说情,楼上也有错,但你持械就是犯罪,你还使用暴力,国境内是使用暴力的地方吗?这事要看人家原不原谅你,砸坏的门,你陪给人家,给人道个歉,说点软话。”
路岂呲毛了:“赔钱可以,防盗门三千,我陪他一万,多的算精神损失费,道歉?想得美他。人生在世,吃了一口屎,难道我还嚼它。”
警察被他气笑了:“嘿,你这孩子怎么认死扣儿呢。跟狗抢路,让狗先过,不丢人。滋要是被拘留,你这档案可不好看啊,不光是你,以后你孩子考试,升学,工作都会受到影响。”
路岂没想这些,孩子受影响?以后不知道结不结婚,怎么会有孩子,更是望山跑断腿的事。
最后家里动了点关系,把他弄了出来,钱陪了,和楼上的梁子也结下了。
路岂倒是很得意,楼上怂了,总算没噪音,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
这些年,打砸砍是常有的事。去派出所跟回家一样自然,家人前前后后跟着擦屁股,奈何自己就是不醒悟。
蹲监三年,出来二十八,一事无成。
眼前这本日记,诉说着一名老人的痛苦与无助,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孤独绝望的日记。
“4月12日。我搬离了住了半辈子的小院儿。最舍不的是院子里的那几颗枣树,那是我们家的象征。饥年里,枣树打下的枣换成的钱,养活了我们一家子,大枣晒干磨成粉,粉泡的枣浆,养活了我们嗷嗷待哺的孩子。
70年代,有人出五百元要买,那是我和老伴儿一年的收入。我心疼,老伴儿因为这事没少和我吵闹。到手的钱没了。但我不后悔,因为卖了房子,树也归人家了,也就意味着我们生活半辈子的家园销声匿迹了。虽然几年以后,房子会塌,枣树也会死。但那是老伴儿的精神支柱,卖了等于挖了老伴儿的心······”
日记里一直写着,写到孙儿辈一点一滴的成长。
换牙、走路、上学。
写满了期许,写满了懊悔,写满了爱。
路岂翻着。
奈何,就是不成器。
翻到后面,姥爷祈求老天让自己立即死掉,换孙儿清醒过来,不要到处惹是生非。
每一篇,每一天,都在祈祷让自己折寿,换取路岂的平安。
姥爷临走时,病床上一直唤着的是他的名字,监里,到底没能来送最后一程。
想到这里,血管里的血液仿佛冻成冰渣,一呼吸就是刺骨的疼痛,无数的毒虫在撕咬着皮肉。
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
心脏撕裂般的疼,一把刺骨的冰刀插进心脏不停撕扯着。
疼,但是喊不出来,身体一阵一阵地出汗,无休无止,没有尽头。
万箭攒心。
过了一会儿,缓了缓,拉上窗帘,爬上床,补觉。
生活还要继续,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最爱的人因己而死。
而自己杀死了最爱的人。
地藏经说,若有众生,不孝父母,或至杀害,当堕无间地狱,千万亿劫,求出无期。
而自己,又该入哪层地狱?
······
前儿个,俞五阙好容易打发了庄雀乔。
这两天也没消停,溥云记几个账目没收回来,再这样下去就转死帐,烂帐。
俞少爷得亲自上门去,堵着正主,熬鹰似的,一遍一遍等茶水过了色,摆出一副不死不休的态度来。
今儿个你要是不给帐,咱俩就在茶桌上一直坐下去。
就是磨。
有些面皮薄的主儿,这招儿还算起效。
就怕那些老狐狸,已经成了精的,滚刀肉似的,顾左右而言他。
俞少爷头疼不已。
今天还算顺利。帐面虽然不能一下子结清,好在人家还了七成,剩下的三成,答应拿屋里的古董摆件儿来抵账,随着挑。
这博古架看着唬人,真正挑起来没多少真东西,一青花生莲的宽口瓶,主人极力推荐,说是清宫皇帝赏赐高官臣子,褒奖清廉的。
经俞五阙一鉴定,西贝货。
最后点了两件,镰刀和麦穗组成的图案满是共和国气息,一组十二杯的茶具,洁白的瓷儿身,底下落着款儿,西柏坡会议纪念。
伟大共和国进程中,几次重大的会议,景德镇烧制了一批瓷器。这套就是当时留下来的。虽说年代比较近,难得在保存完整,几乎没有损伤,代表着中共重大事件,纪念价值大。
这样的整件儿,比年代久远的残件还强。
另一件,是一个金属镂空香囊球,年代大约民国,仿明的制式。也就拇指大小,不值多钱,可以拿来送人。
关于镂空技艺,春秋战国时期已经掌握,不管香囊球怎么摆放,里面的香料都不会洒出来。这是因为香囊内有一个钵状香盂和两个平行环,不管如何转动,都会保持平衡。
是个精巧的物件儿。
天色渐晚。
收账的地界在临县,耽误一天的功夫,俞五阙紧着回去。
这里是停车场,点火启动打方向灯,光柱拉出一条直线。
光线覆盖出有一东西,挡在必经的曲线上。
一天的催债生涯,俞少爷头晕眼花,下车一看。
“后悔”二字,顿时闪在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