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盼晴忙前忙后,路岂逮着一个空档,问:“这谁啊?拿咱家当免费饭店。亲戚?我咋个没见过。”
昨儿个,电梯停电,方盼晴抹黑爬楼,猛的脚下踩到一个软软呼呼的东西,吓得她一整个跳起来。
原来是个人在楼梯拐角处静卧思考呢,她一脚正踩人家小肚子上,差点把人肠子从嘴巴里蹬出来。
路岂跳将起来:“敢情你对他这么客气,亲儿子都怠慢,那饺子,我就闻了点味儿,饺子皮都没吃上,半年了就等这么一顿,就一碰瓷的,讹上你了吧······”
方盼晴连忙打断:“没有,细挂是好人,人家可不一样,不仅没讹我,一个劲儿给我道歉,说躺的不是地方,妨碍我的脚落地。”
大活人的,大白天不去干活,躺楼道里,够奇怪了吧。
这人就一好吃懒做臭流氓。
“吃完打电话给□□办,真正解决问题还得是救济站,赶紧接走。真当自己是扶贫赈灾呢,就赏人一顿饺子,找到充大款的感觉啦,不用拔那么高,顶破了天算穷帮穷。”
方盼晴解释说,这范细挂是别人介绍来打工的,老家在周边的一个村子里,已经打电话联系人来接了,吃完早饭就走。
“怪道呢,我就说一进门一股子邪气。”路岂埋怨一声,懒得搭理,问一句,“老头呢?”
“屋里呢。”方盼晴答应一声。
路春城是个老钓客。
钓鱼,钓更多的鱼,钓更大的鱼是他永恒不变的追求。
曾经凌晨5点爬起来穿衣服,说要去钓鱼。
方盼晴很是不解,和人一说,可不得了。
人家劝她,姐妹,你得好好盯着你老公是去干啥的,5点出门说自己钓鱼?骗鬼呢!
我老公一般3点就出去了。
5点去的只配在我老公旁边发烟问鱼货。
难得今天路春城没去钓鱼——在家整理钓具。
自从路岂初中起,6点早自习,路爸早出门了。9点下晚自习,路爸还没回来,一年到头,爷俩见不了几回。
如果你问他,老婆和老妈掉水里路,选择救谁,他一定回答:“水?赶紧给我根鱼竿,我要钓鱼。”
路岂给老头发一根烟,路春城自然接过,烟雾升腾中,路岂说:“什么人都往家里引。前段时间那新闻看没,歹徒伪装成维修工,谋财害命。”
“我管啦,没老鼻子用,你妈那德行你不知道?就这么说吧,这就是典型的多管闲事症,不犯病和好人一样,一犯病,天上就算下雨,她都要捞几滴回家尝尝咸淡。”
喜欢小动物这块,路岂随爹。
里屋摆着一个小鱼缸,没遭方盼晴毒手,被路爸保护起来。
水草楼台里头小拇指大的热带鱼游来游去,天冷了,这玩意儿着实不好养,温度,光照都讲究。路春城往浴缸里打氧:“她爱帮就帮吧,咱俩大老爷们醒着点神,不差这几顿饭。”
路岂很感动,老头子懂得体谅了。
“还不是因为你!”好好的,路春城忽然川剧变脸。
“因为我?”路岂不解。
“你在外面横行霸道,犯了错,你妈这不是想替你挽回点名声,拼命做好事,不让街坊领居一天到晚抓着咱家的错处,躲着怕着。再说了,咱们能为人家干点什么呢,不就是给人家一顿饱饭吃,舍人一杯热水喝吗?咱们不帮谁帮?”
路岂听这话,理亏,脖子一埂,嘴上硬:“很用不着,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人爱怎么看怎么看,管他们筋疼。”
烟抽不下去了。
自己不抽,也不让老头抽,夺过掐灭丢垃圾桶。
回房间去,留路春城干瞪眼。
路岂俩月没回家了,房间里的摆设一如从前。
关门后,他倒在床上。
昨天收到家里电话,今儿一大早给馆长请了假直往家奔,
一宿没睡好。
路岂躺了一会儿,伸手从旁边柜子里摸出一本厚厚的本子,发黄的封面,些微卷曲的页脚,看着有些年月。
翻开后,右下角落着署名,方圣南。
路岂的姥爷。
路岂摸了摸本子,等了等,终于翻开,翻到有他的内容。
那些文字,像一把沾满毒液的锥子,一下一下把文字刻在了他的心脏上。
咳咳咳咳咳咳,路岂抖心抖肺地咳嗽了起来,直咳得他弯腰曲背,泪眼模糊,他把头埋在枕头里,极力抑制自己的声音。
烟是抽多了······
年少的时候,他是一名不良少年,打砸砍是常事。
此时此刻,电梯里那声“早死不死”撞进路岂的脑海,索命梵音般一遍一遍轮回播放。
那个八楼的住户,姓魏,叫魏龙生。
路岂和他有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