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少爷感受到路祈的目光:“算不上什么稀罕物件儿,想吃,那就···”
“上”字还没说出口,手被路岂按下,捏住四个指头:“少爷,这一顿够够的了,咱不瞎花钱,包子有肉不在褶上。”
转头教训三人:“这改革开放才几年,想返古当元谋人?过去闹□□,一家子炸了一大盆蛐蛐儿,家里的两个小孩解决了半盆,事后全身过敏,找谁说理去,有钱咱非得找这罪受?”
锅子章厨房里绝对端不出第二盘蛐蛐。说了一个死高的价格,就是让人知难而退,正常人谁吃那玩意儿,不仅划拉嘴,高蛋白可食虫类都比较容易过敏。
人家哪里给您抓蛐蛐儿去。
路岂在春十里待久了,要里子要面子的规矩学了不少。
孙闽晋爱说的那句话,“甭管怎么着,咱大面儿上得说过去。”
这种说得过去,一方面是要维护自己的面子;另一方面,也要给对方留面子。
他叼着一根牙签儿,跟着规矩学:“章老板高明,破船有底,真人不露相,也别当我们是菜包子。什么情况你也清楚,担待一些也就过去了。打个折扣,这桌也没什么要上的,把水果拿上来,再上个三不沾就成,别的我们一概不要。”
就算揭过,众人照吃照喝,直到再也吃不动。
这羊肉火锅醉人?
没喝酒,个个东倒西歪。
俞五阙没那么死吃,一个一个将他们提溜上车,送他们回去公主钢儿。到路口的时候,假发他们叫停。
送到这里就行了,谢谢俞少爷,咱们各回各家各找个妈了,您和岂哥回去吧。
挥手道别。
“路老板,”俞五阙转头:“回去了?”
“回去呗。”路岂打了一个羊肉嗝儿,满肚子羊汤左右晃荡,快要从喉咙里抖出来。看俞五阙不挪窝儿,“发什么呆,走啊,这路口滋要是停久了,容易堵着。”
“这里不好倒车,我们前头稍稍。”俞五阙打着方向盘,“您不回去看看?”
路岂靠在椅上,声音闷闷,“不回了,家里空荡荡的,没劲儿。”
“嗯。”俞五阙说,“那咱就走。”
路岂觉得俞五阙就这点好,对人独一份的尊重。
换做别人,紧接着就是问为什么不回去啊,个别客气的,还拍着胸脯,您别怕麻烦我,咱俩谁和谁,我给您送到楼下,保证您受不到一点累,那一顿热心肠呦。
不是说不好。
路岂懒得解释,有些事情,他不愿意和别人说起。
因此他特别中意和俞五阙打交道,说啥就是啥,从来也不多问,即是对自身的矜持,也是对人低调的体谅。
这顿饭吃得早,散的早,天黑没多久。车子转过街道,公主钢儿的地标性建筑——钟楼,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
路岂吃饱喝足,松了筋骨,身上一点一点地酸了起来,骨头散架似的瘫在椅上,抬起一只胳膊挡住眼睛,用胳膊打圈儿揉着,“少爷高低这城里跑大,知道这块地盘有大说头吗?
路岂??听俞五阙嗯了一声,有心显摆:“从前老一辈说咱这公主钢儿的地下,有孽龙水怪,因此街道修建成八臂文殊菩萨模样,以镇压龙怪,以保王气平安。文殊八臂正对应八条主干道,另外五脏六腑琉璃冠,一应俱全。说是复杂的风水布局,背阴处埋了许多王公贵族,公主娘娘。有说头吧!”
“确是。”
俞五阙点点头,“这块儿在唐朝,原是宣亲王府的地盘,宣王皇亲国戚,阿房宫三八里,住不下一个宣亲王,富庶堪比国库。有一女,君封琉璃宝珠,享郡主俸禄,郡主成年,其父舍不得掌上明珠外嫁,便比武招婿。郡马新婿文成武德,仪表风流,老亲王甚是满意。只是可惜······”
俞五阙卖了一个关子,路岂不允许有他不知道的,便追问,“可惜什么,你这说一半留一半。”
“之后班鹿之乱,郡马披甲效力军中。闻鼓征伐,七进七出,一杆墨玉锥棱枪,从敌军手中救回被俘君王,击败敌军将领。战场上刀枪无眼,郡马伤了一直眼睛,相貌也毁去半边。可惜了了。”
俞五阙稳稳转过一个路口,打直了弯,一条栈道窄且直溜,右手边是古代留下来的白墙红瓦的书院,书声朗朗;左手边是水岸明珠的高级会所,摇曳生姿。
“君王感念郡马护国有功,赏万金,赐封号,夸赞其忠勇无双,功绩彪炳千秋,不关君心可嘉,大唐子孙,世世代代皆倾心感之。民间也知有这么一位为国为民的郡马,又因郡马损了容貌,便戏称“丑郡马”,画像供奉“武官堂”,借郡马杀伐决断一身正气,保佑武官世代忠勇,太平盛世续续延绵。
“丑郡马······”
原来这个诨号这么来的,借了前人余荫,这回吃瓜吃到自己头上,路岂看看俞五阙。
俞五阙说者无意,路岂听者未必没心,只好说:“公主钢儿这地儿这么有名堂啊,今日我受教了,听君一席话,胜听两席话,我那点胡吹赖说的臭墨子见识,在你面前根本拿不上台面儿,我回去一定好好学习,重走长征路,再学老三篇。”
车行一半,路岂敲门要下。
俞五阙问怎么了,路岂咧嘴笑笑,“消个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