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皮鞋儿哒哒响,资本主义臭思想,你别冤枉好人,我年年学习先锋,三八红旗手,学雷锋做的好事,都能绕地球两圈。什么拜把子,那种盲流子的勾当,是我能干的?”
路岂头摇得拨浪鼓一般,他一边收拾药碗,一边放好体温计,丝毫不心虚:“我就是看书,看电视,看的,还真能学梁山,去偷去抢去杀人?过个干瘾儿说说,当不得真!”
俞五阙生病这几天,方秋碎让他住在这里,她知道俞老爷子住院了,听说自行车撞的,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抓没抓到。
家里的保姆去医院陪护,俞少爷没人照顾,在这儿好歹有一口热汤热饭,来回奔波,回头感冒加重,不值当。
方秋碎挺热心,俞五阙点点头,说好。
一个礼拜后,感冒好了,他反应过来,老爷子早就该出院了,得去接。
提起俞宿亭俞老爷子,全古街都知道,是个讲究人。
搁胡同串子里,春天放鸽子,夏天熬鹰,秋天逗虫,这冬天呢,弄个葫芦儿养蝈蝈儿。
等到寒冬腊月了,怀里这蝈蝈嘟嘟地叫着,那叫什么劲儿呀?
美!
人不单会玩,而且还好吃,大酒店老字号就不提了,关键是对街头巷尾这小吃有独特的鉴赏能力。
比如肉沫烧饼,豌豆黄,非访膳的不吃,炒疙瘩必须是虎栏桥的,白水羊头,那一定是前门外廊房二条孙财家制作的。
老爷子这辈子是享福了,玩得是兴高采烈,吃得是昏天黑地。幸亏呀,是六十多就老年痴呆了。
人好一阵歹一阵,好的时候,也是个正经老头。
不好的时候,那岂止是讨厌,提起来,整个春十里古街都头疼。
自打老爷子练太极拳后,自以为功夫了得,仿佛下一秒就神功加身,到处找老头儿打架。
他为了赢还不择手段,不找那些五六十岁身体强壮的,专门挑七老八十岁中过风的打,至今没输过。
有这么一个爷爷,俞五阙隔三差五就得上门给人赔礼道歉,给半条街的人当孙子。
这样下去,迟早多出几个爷爷养,必须想个办法治治他了。
俞五阙看见网络上人化妆的视频,计上心来。他染了头发,买了假胡子,把自己化妆成一个老大爷。
打算把俞宿亭教训一顿,让他见识见识江湖险恶,看他还敢不敢出去喊打喊杀。
俞五阙来到约架的地点,天还早,老爷子没来,他就摇着蒲扇等。远处来了一个人影,俞五阙赶紧开始了他的表演,气贯丹田,力拔山兮,双脚不住地画圈。
老爷子走过来,说:“好功夫,在下佩服,何不较量一番。”
俞五阙见鱼儿上了钩,扔了蒲扇,准备迎战。
老爷子第一招就朝他下身抓去,瞬间,俞五阙更讨厌他了,本来以为他还有两下子,没想到一出手就是这种下三滥的招式。
他赶紧伸手护住,老爷子借机扭腰闪身,下盘发力,将他顶倒在地,随后,揪住他的胡须,撕拉一声。
“龟孙,怎么是你?”
俞五阙手足无措,不知道说什么,老爷子丝毫不在意,仰天哈哈大笑:“果然我功夫了得,连你这个壮小伙都打不过我!神功速进,统一公园,指日可待。”
老爷子信心极度膨胀:“敷春桥那个卖药凉茶的,早年体校毕业,自诩气功一绝,现在看来,没什么了不起,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俞宿亭说的季老爷子,五十出头,敷春桥下,起了个中药的铺子。
“我这就找他去,上回掰手腕输给他,不受这个委屈!”俞宿亭抬腿就走。
季老爷子祖上在皇宫里当御医,给皇帝搭过脉,给娘娘开过方,保养有道,面色红润,肌肉虬实,两只眼睛鹰隼似的。
俞五阙瞬间反应就是拉住他,遗憾的是,除了腿毛,他什么也没攥住。
老爷子仿佛狗撵的兔子,双腿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上赶去送死。
俞五阙又惊又急!
“哎呦哇嘞个去!”
一声惨叫,还没等他爬起来,老爷子给人撞马路牙子上了。
从派出所出来后,俞五阙把他送去医院检查,老爷子不停拿拳头砸床,咬牙切齿:“便宜那个药凉茶!呔,妖孽,等我好了,非报仇雪恨不可!”
医生拿着片子走进来,说:“你家老头关节扭伤,腰部挫伤,这一撞不轻啊,休养为主,以后不能剧烈运动了。”
俞五阙颤抖着双手,差点就哭了。
......撞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