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岂从小吃店跑了出来,那幅抓耳挠腮的傻比样,他实在是演不下去。就那么窜门的功夫,劲儿使大了,还是怎么的,鞋底居然开胶了。
不动声色地低头,大拇指在冷空气中和他打了个招呼。
……
一群小孩停了下来,不敢动了,都看着他。
现在的孩子营养好,个个长得高。这人却足足比他们高一个脑袋,一身黑,飞行员夹克,手揣兜里,目露凶光,像个座山雕。
“怎么了……叔叔?”小孩怯怯地问。
“叫谁呢?叫大哥!”
胡子拉碴扎手,路岂摸摸脸:“你们怎么回事!欺负人是不是,都给我回家去!”
唏嘘一声,就都走了。
领头的被扣下,捎上那个被打的,两个人被路岂领到了一个滑滑梯旁。
路岂坐在沿上,揪着领头,开始装社会人:“高中初中?”
“初一。”
嘿,现在的小孩,初一就敢打人啦!
“你们学校附近的老大是谁?”
领头的说话懒懒垮垮,活像个老玉米,“是秤砣。”
估计是外号,混道的都有。
路岂嘁了一声:“这是哪条臭狗啊,没听说过。你记着我电话,回去告诉他,我要去会会他,什么牛马选手?”
毕竟是小孩,领头的被唬住了,低着头不说话。
路岂再接再厉:“你看我,我厉害还是他厉害。”
领头的忙不迭地说:“你厉害,大哥还是你厉害,你瞅着比他狠。”
三人一顿交谈,都是小孩子的恩怨,小蓝校服刚转学过来半学期,家里有钱,性子傲,几个班混子看不顺眼,平时就着意为难她,今天合计教训她一顿大的。
“那怎么行,不团结,核心价值观会不会背,写没写着团结,写没写,写没写!”
路岂一顿开导,两人握手言和,他让领头的回去。
临走前,不忘威逼利诱:“回头再有什么臭流氓子,来学校找事,你来告诉我,我家住在……”
路岂想了想手机上的那个地址:“我家住在熟耳皮胡同44号,别忘了叫你学校附近那个牛马给我打电话,听到没!”
剩下一个小蓝校服,她拍了拍雪花,扒拉了一下头发,露出脸来。
路岂一看,脑壳上好大一块淤青,狼狈是狼狈了点,不过小姑娘长得挺好看,白白净净,脸上是富贵人家的风轻云淡,就没有穷酸奸诈的拧巴样儿。
方才被好几个人围殴,愣也不说一句软话。
是条好汉。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钗娜。”
“钗娜,是个好名字。”
路岂刁着一根烟,烟头明明灭灭:“挨打是不是很害怕,很无助啊?”
“是的。”
远远的,小吃店老板的目光投射过来,像一把剑,烧得路岂后背生疼。
他不敢往回看,只和小蓝校服说:“你是不是没想到,能碰着我吧?”
蓝校服点点头:“是啊,哥。”
路岂拽了拽她的书包带子,上面别着一个蜻蜓纽扣,绿松石镶金,怪别致。
“你学习怎么样?展示一波,看看当代中学生的水平。”
蓝校服对他很有好感:“哥,我写作业给你看吧。”
说着蹲下去,取出本子摊在膝盖上,就要表演写作业的绝活。
这么一个动作,路岂看见她衣服一突一突的,校服很宽大,看样子应该是个很长的东西。
路岂就给它掏了出来。
是一把刀。
很尖很长,无比锋利。
路边有一个汽水瓶子,轻轻一挥手,没怎么使劲儿,瓶子一扎就透。
路岂发誓,拿这刀打架,杀十个都不是问题,从来没见过这么尖的刀,仿佛为了杀人而生一般。
……
路岂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再看蓝校服的眼神有些复杂,“这是要动手啊?”
蓝校服眨眨眼睛,一脸人畜无害:“嗯,如果他们使劲打我,我就要捅他们。”
路岂的火机一下子掉在地上,他伸手去捡,嘴里咬着烟,俯身的时候,烟灰落在了手上,也没感觉,冻麻了。
“火机都是在槽子手上攥着,那牛马,掌握抽烟大权,还不能不服,自己有了火机,还拿不惯了。”路岂捡着火机,直起身来,夹着一根烟,递给小蓝校服,“是个狠角色,来一根?”
小蓝校服连连摆手:“不了不了,老师说未成年人不能抽烟。”
算有点中学生的样子,路岂开始盘道,“你家都有什么人啊?”
“有个哥哥,还要爷爷。”
“你被欺负,他们不管你吗?”
小蓝校服想了想:“哥哥是个怂货,爷爷老年痴呆。”
“你爸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