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表示准备好了。

通过观察窗，叶臻看到外面的嘎嘎开始行动。

系留绳缓缓放松，潜水钟倾斜。

然后“咕噜”一声，底部率先没入水中。

海水瞬间淹没了观察窗的下半部分。

冰凉的感觉隔着舱壁传递进来。

叶臻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同时目光留意着所有内壁接缝。

没有气泡。没有渗漏的“嘶嘶”声。

有海水压迫舱体产生的“吱嘎”声，那是材料在承受压力时的正常形变。

潜水钟继续下沉，完全没入水下。

光线透过海面变得柔和晃动。

叶臻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形成一小团白雾。

她看了一眼采样杆的屏幕：

【深度：2.1米】

【水温：16.4℃】

【溶解氧：7.8mg/L】

【浊度：9.3NTU】

【舱内气压：101.3kPa】

数据正常。

潜水钟停在约三米深的位置，微微随着上层水流晃动。

叶臻检查潜水钟的每一个角落，用手去触摸那些接缝处。

干燥的，没有湿痕。

密封性初步合格。

她拉了一下信号绳，下潜继续。

观察窗外的光线逐渐变化。

从明亮的晃动水波，变成均匀的蓝绿色。

而后蓝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暗。

叶臻打开外部手电。

光束从顶部射出，穿透海水，在前方照出一片圆锥形的光亮区域。

光线中有无数微小的浮游生物在游动，像水中飘散的尘埃。

采样杆的数据在实时更新：

【深度：15.3米】

【水温：12.1℃】

【溶解氧：6.9mg/L】

【浊度：11.5NTU】

【舱内气压：102.7kPa】

压力开始增加，但幅度很小。

潜水钟的结构目前表现良好，没有异常的声响。

她继续下潜。

深度超过二十米后，环境光几乎消失了。

只剩下手电光束照亮的一小片区域。

海水变成了浓墨般的蓝色，近乎黑色。

【深度：31.7米】

【水温：8.4℃】

【溶解氧：6.1mg/L】

【浊度：8.9NTU】

【舱内气压：104.2kPa】

海水浊度值下降了。

叶臻将脸贴近观察窗，在手电光的边缘，一些形态奇特的生物开始出现。

几条身体扁平、带着荧光斑点的鱼从光束边缘滑过。

她没有停留，拉了下信号绳，继续下潜。

四十米。五十米。六十米……

周围彻底陷入了黑暗，只有手电光束是唯一的光源。

光束之外，是无边无际、吸收一切光线的墨黑。

一种绝对的寂静笼罩下来，只有她自己呼吸的声音。

【深度：74.5米】

【水温：5.2℃】

【溶解氧：5.5mg/L】

【浊度：7.3NTU】

【舱内气压：108.8kPa】

压力已经增加了接近十个千帕。

叶臻仔细听着舱体的声音，检查着接缝。

一切正常。探渊一号撑住了。

叶臻看了一眼时间。

从下潜开始，已经过去了十二分钟。氧气消耗在预期范围内。

目标深度是一百二十米，那是潜水钟设计的最大安全深度。

还可以继续下潜。

八十米。九十米。一百米……

到达一百米深度时，采样杆的屏幕闪烁了一下。

深度读数短暂地跳到了101.2米然后稳定下来。

水温降到了3.1度，溶解氧含量进一步降低。

舱内气压显示为113.5kPa。

叶臻感到很冷，即使隔着舱壁，深海的低温仍在渗透进来。

她搓了搓手，继续观察窗外。

光束扫过的地方，偶尔能看到一些形状奇特的生物。

一只半透明的水母，伞盖边缘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慢悠悠地漂过。

一群身体扁平、像巨大叶子般的鱼，在手电光边缘整齐地转向，消失在黑暗中。

这里是一个与海面截然不同的世界。

安静，寒冷，充满了适应高压和黑暗的奇特生命。

【深度：112.8米】

快接近安全线了。

叶臻拉了拉信号绳，示意暂停下潜。

潜水钟悬停在幽暗的海水中，微微晃动。

她将手电光缓缓转向各个方向，试图看得更远一些。

光束划过下方的黑暗。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海水。

但就在叶臻准备调整方向时，光束边缘似乎擦过了某个巨大的轮廓。

那东西躺在更深的地方，超出了手电光清晰照射的范围。

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边缘很不规则。

叶臻稳住呼吸，轻轻拉动绳索，示意嘎嘎再让潜水钟再下降几米。

潜水钟缓缓下沉了几米。

手电光束终于完整地照在了那个物体上。

那是一艘船。

一艘沉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