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太打量着宋妤,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确实是个美人坯子。静静,你真有福气。”
宋妤垂下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种“展示”已经发生过无数次。陈静收养她,看中的从来不是所谓的“善心”,而是她这张随着年龄增长越发精致的脸——一个活生生的美容广告,一个未来可以“绑定”在美容院的廉价劳动力。
“下个月市里有美容师培训,我打算让小妤去学。”陈静的声音带着算计的精明,“她脑子灵,学得快。”
宋妤没有反驳。她知道反驳无效。十五岁那年父母双亡后,她在福利院度过的一年如同漫长的寒冬,陈静的出现曾让她误以为是一缕暖阳,直到她看清那张和善面具下的真实意图。但至少,这里给了她一个栖身之所,哪怕代价是尊严被一点点蚕食。
这晚林淮景辗转反侧,林淮景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何会在开学典礼上,将校服递给那个站在队伍末尾,眼神呆滞的女孩。他向来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父母是成功的商人,从小灌输他的是经济学模型、博弈论与资本逻辑。爱?那不过是多巴胺与血清素短暂失衡的化学反应,是理性决策的干扰项。
然而,当教导主任巡视的队伍逐渐靠近,他看到宋妤下意识缩起肩膀、眼神四下寻找躲藏处时,一种近乎本能的行为发生了——他脱下外套,递了过去,动作快过思考。事后他将其归为“避免班级扣分影响评优”的理性思考,但真的是这样吗?
那件被退回的校服,还残留着极淡的、不属于他的气息。不是香水,更像是阳光晒过的旧书,混合着一点工业香精的味道,以及……一些难以察觉的、类似消毒水的清冷。他将外套随意搭在椅背,却在接下来的数学课上,第一次走了神。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口。
放学时,他看到她第一个冲出教室,单薄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梧桐道尽头。他推着车,罕见地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学校后门的老街区。鬼使神差地,他在一家名为“静容坊”的美容院对面驻足。透过玻璃窗,他看到宋妤系着围裙,正低头用力拧干一大盆毛巾。水花溅起,她侧脸的弧度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紧绷。
一个妆容精致的中年女人笑着拉过宋妤,向客人展示。林淮景看到宋妤那瞬间绷直的脊背,和垂眸时睫毛剧烈地颤动。
他熟悉那个表情——那不是羞涩,是尊严被置于橱窗供人评头论足时,混合着厌恶与无助的隐忍。他在某些商业宴会上,见过类似的眼神,出现在那些被当作“装饰品”带来的年轻男女脸上。
心里某个角落,极轻微地“咯噔”一声。像精密仪器里,一颗无关紧要的螺丝突然松动。他蹙眉,转身离开。
这不在他的计划内,也不属于他该关注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