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笔写了张条子。
“去西市清心斋,按这单子采买普通檀香和牛油大烛。告诉掌柜,户部急用,有多少要多少,按市价结。”
把条子递给门外候着的小吏。
“办妥了直接送去太常寺交给刘少卿,就说是户部为祭天大典新备的祭品。”
小吏领命而去。
处理完这些,心里那股郁气才散了些。
账面上的窟窿,哪怕只有一文钱,看着也让人心里发堵。
现在,算是平了。
这份舒坦没维持太久。
一个时辰后,张三回来了。
福运香坊自然是封了。
听张三说,那位郭小侯爷当时正搂着小妾在作坊里斗蛐蛐,户部的人冲进去时,这位小侯爷吓得差点没站稳。
当他搬出“我姑母是太后”这块招牌时,张三直接把查封令往他脸上一拍,让人把账本和库存搬了个精光。
郭小侯爷没敢动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摇钱树被贴了封条。
“大人,那小子临走时放了话,说要进宫告状,让您吃不了兜着走。”
张三汇报时,语气里透着股幸灾乐祸。
“让他去。”
我头也没抬。
告状?
正等着他呢。
最好能把太后也请出来。
正想着,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喧哗。
一道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户部午后的沉闷。
“沈怨呢!让沈怨出来接旨!”
我搁下笔,看了张三一眼。
来得倒是快。
整理了一下官袍,我不紧不慢地走出正堂。
院子里站着个身穿绛紫色锦袍的太监,面白无须,下巴抬得老高。
身后跟着十几个小太监,个个横眉竖目。
是太后身边最得宠的李公公。
户部的官吏们大多躲得远远的,没人敢这时候凑上来。
我走到他面前,拱了拱手。
“不知李公公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李公公眼皮子一翻,用眼白瞥我。
“沈侍郎好大的官威,连太后娘娘的娘家亲戚都敢动。”
手里没拿圣旨,看来不是走正规程序,是来私下施压的。
“咱家今日是奉了太后娘娘的口谕。”
李公公往前逼近一步。
“太后娘娘说了,让你立刻把福运香坊的封条去了,账本货物原封不动还回去。”
他顿了顿,声音阴冷了几分。
“然后,亲自去郭小侯爷府上,磕头认错。”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磕头认错。
这不光是打我的脸,也是在打户部的脸,甚至是在打皇帝的脸。
看着他那张不可一世的面孔,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李公公,户部查账,奉的是陛下圣谕。”
“郭小侯爷涉嫌欺诈国库,人证物证俱在。封店查办,是按《大周律》办事。”
“不知太后娘娘的口谕,和陛下的圣谕、大周的律法比起来,哪一个分量更重?”
李公公脸色变了变。
大概没想到我敢拿皇帝和律法来压他。
“你……你放肆!”
他指着我的鼻子,声音拔高了八度。
“沈怨,别给脸不要脸!咱家把话撂这儿,这封条,你是撕也得撕,不撕也得撕!”
说完,他对身后的小太监一挥手。
“去,把库房里那些破烂玩意儿,给咱家搬出来!”
几个小太监立刻就要往库房冲。
张三一步跨出,横刀拦在库房门口,眼神冰冷。
“我看谁敢。”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李公公死死盯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沈怨,以为有几个兵痞护着就能无法无天?咱家告诉你,在这宫里,得罪了太后娘娘,就是得罪了天!”
我没理会他的叫嚣,只是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小截被油纸包着的香。
我将它递到李公公面前。
“公公久在宫中见多识广,不妨闻闻,这是什么?”
李公公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下一瞬,他的脸色骤然惨白,像是见了鬼一般猛地后退两步。
他指着那截香,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
“迷……迷魂香!这是宫中禁物!你怎么会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