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标?
方有德盯着那两个字,眼神茫然。
“自即日起,凡京中持有官府许可的营造厂,皆可前来户部领取图纸,核算用料人工,提交报价。”
“户部会组织专人,对各家的资质、业绩、报价进行评定。谁的价低、活好、工期短,这工程就归谁。”
“中标者与户部签订契约,所需楠木,按市价从户部支取。”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看着方有德那张惨白的脸,轻声念出了最后一条。
“工部在此次工程中,仅负责最后的验收之职。”
仅仅负责验收。
方有德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这就意味着,工部上下几百号人,从尚书到主事,彻底成了摆设。
虚报材料、克扣工钱、吃回扣……这些原本顺理成章的油水,被这一纸公告,切得干干净净。
“沈怨!”
方有德终于装不下去了,他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尖利刺耳。
“你这是要断了工部的活路!你这是在与整个工部为敌!”
“是吗?”
我收起告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帮他掸去灰尘。
“我只是觉得,这三十万两银子,每一文都该花在刀刃上。”
“方大人,路是你自己选的。”
我不再看他,转身对着张三招了招手。
“去,把这公告在工部衙门口贴上十份,务必让大家都看清楚。”
……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外。
平日里肃穆清净的汉白玉广场上,此刻却跪了一地的人。
方有德领头,身后跟着工部大大小小几十名官员。
他们脱了官帽,放在一旁,一个个垂着头,一言不发。
这种无声的示威,往往比哭闹更让人头疼。
消息传得飞快,不少其他衙门的官员都在远处探头探脑,指指点点。
御书房内,萧策背着手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刚为了省下那九十万两银子高兴了两天,这沈怨转头就给他捅了个马蜂窝。
“宣沈怨!”
随着内侍的一声高唱,我从广场另一头走了过来。
看到那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我脚步都没顿一下,脸上神色如常。
方有德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恨不得从我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但他依旧跪得笔直。
我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御书房台阶下,躬身行礼。
“臣,沈怨,参见陛下。”
“沈怨!”
萧策的声音从殿内传出,压着火气。
“你看看外面!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我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那群跪着的同僚。
在萧策看来,这是逼宫,是麻烦。
但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
“回陛下,臣以为,这是好事。”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广场上,足够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工部同僚心系国事,知道户部人手紧张,特意前来宫中请命,希望能为陛下分忧。”
“臣,深受感动。”
跪着的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
方有德气得脸皮直抖,差点就要跳起来骂娘。
谁他娘的是来为你分忧的?!
我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对着身后候着的张三使了个眼色。
“既然各位大人如此有心,总不能让他们干跪着。”
张三会意,一挥手,几个小吏抬着一大捆东西走了过来。
“哗啦”一声。
几十把崭新的竹扫帚,被扔在了方有德等人的面前。
我走到方有德身边,弯下腰,捡起一把扫帚,塞进他手里。
竹枝粗糙,扎得他手心生疼。
我看着他,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
“方大人,这御书房前的广场,落叶积了不少,看着实在碍眼。”
“既然各位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活动活动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