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下官……回去……回去再准备准备。”
方有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户部衙门。
看着他略显狼狈的背影,张三凑了过来,脸上满是解气。
“大人,您这招太绝了!这报告要是真做出来,工部那帮人的底裤都得被扒干净!”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你真以为他会老老实实去做?”
张三一愣。
“他敢造假?”
“他只会造一份更漂亮的假账来糊弄我。”
我冷笑一声。
“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那我们……”
“所以,我们不能等。”
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
“走,换身衣服。”
张三有些摸不着头脑:“大人,咱们去哪?”
我理了理衣领,目光投向窗外。
那是京城最繁华的东市方向。
“他不是报了三十万两的预算么?”
“那我就亲自去问问,这三十万两的木头,到底长什么模样。”
……
一个时辰后,京城东市。
这是京城最大的木材交易市场,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松柏和樟木混合的独特香气。
我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长衫,扮作一个替自家商号采买的管事。张三则穿了一身短打,跟在身后像个随从的小厮。
我们径直走到最大的一家名为“鲁班记”的木材行。
掌柜的是个精明的中年人,正拿着把紫砂壶在门口晃悠。一见我们的穿着,便知道不是什么大主顾,眼皮子都没怎么抬。
“两位客官,想看点什么料?”
我扫了一眼院子里堆积如山的木材,开门见山。
“掌柜的,府上可有上好的金丝楠木?”
掌柜的动作一顿,重新打量了我一番。
“有倒是有,不过那价格可不便宜。客官要多少?”
“先看看成色。”
我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不经意地在他面前晃了晃。
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亮,那股懒散劲儿立马散去,脸上堆起笑,亲自引着我们往后院走去。
后院里,几根粗壮的原木用油布盖着。
掌柜的掀开一角,一股幽香扑面而来。那木材的纹理在阳光下,果然隐隐有金丝闪动。
“客官您瞧,这可是从蜀中老林子里运出来的宝贝,整个京城都没几根!”
我点点头,装作很懂的样子,伸手在木头上敲了敲,声音沉闷厚重。
“不错。这样的料子,一方要价几何?”
掌柜的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一方。这还是看客官您爽快,给的实诚价。”
三百两。
我心中记下这个数字,面上却不露声色,随口问道:
“掌柜的,听闻工部近来也要修缮宫墙,怕是也要用到不少楠木吧?”
提到工部,掌柜的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古怪。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朝我凑近了些。
“客官,您是外地来的吧?”
“这工部采买,跟咱们市面上的价,那可不是一个数。”
他神神秘秘地又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然后迅速收了回去。
“他们拿货,都是这个数翻三倍。这叫‘官面价’,是规矩。”
翻三倍?
那就是九百两一方。
我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五百方楠木,市价十五万两,到了工部的预算里,就变成了四十五万两。
好家伙。
方有德还算“客气”了,预算只报了三十万,大概是把其他杂项的油水抹平了一些,免得做得太难看。
我点点头,不动声色。
“多谢掌柜的指点。”
说完,我带着张三转身就走。
“客官,您不买啦?”掌柜的在后面喊道。
我没回头,只是脚步顿了顿。
张三跟在我身后,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咬牙切齿。
“大人,这帮混蛋!一方木头就敢贪六百两!简直无法无天!”
我没说话,只是站在喧闹的市场中央,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板车和苦力。
方有德一定以为,我会拿着他虚报的价格去宫里告状。
太慢了。
而且,扳不倒他。他大可以找个下属出来顶罪,自己金蝉脱壳。
我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张三。”
“属下在。”
“传我的命令,立刻调集户部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和银两。”
我转过头,看着张三,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他都觉得有些发寒的兴奋。
“去,把整个东市,所有成材的楠木,不管品相好坏,全部给我买下来。”
张三愣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全……全部买下来?大人,这得花多少钱?咱们买这么多木头干什么?”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不干什么。”
我看着远处工部衙门的方向,慢悠悠地说道:
“既然方大人觉得修宫墙的木头这么值钱,那我就让他有钱,也买不到一根木头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