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宰相李半,眼神愈发凝重。他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陷阱来。
“当然。”
我笑了笑,抛出了真正的鱼钩。
“国债的发行,事关国体,并非人人都有资格认购。”
我环视了一圈,目光在那些最富有的王公大臣脸上一一扫过。
“臣以为,当以京中三品以上大员及皇室宗亲为先。此乃为国分忧之无上荣耀,非有德有财者,不能担此重任。”
“至于认购的数额嘛……”
我顿了顿,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早已备好的蓝皮册子。
“户部同僚连夜辛劳,参考了《大周律》中关于家资核算的条目,根据各位大人名下的田产、商铺、府邸等,做了一个初步的估算。”
“为表公允,每位大人的认购额度,便以其总家产的一成为准。”
轰!
殿内仿佛炸开了一颗惊雷。
总家产的一成!
而且,这个“总家产”还是由你户部来估算的?
这哪里是借钱?这分明就是用一把看不见的刀子,精准地在每个人身上割下一块肉来!
刚才还觉得这“国债”听着不错的官员,此刻脸色煞白,像是刚吞了一只死苍蝇。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吏部尚书钱都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昨天刚被我羞辱,今天正是找回场子的时候,更何况这刀子眼看就要割到他身上。
“官员家产乃是私密,岂能任由你户部随意估算?若你胡乱开价,指鹿为马,我等岂不是要倾家荡产!”
“钱大人此言差矣。”
我看着他,皮笑肉不笑。
“若是哪位大人觉得户部估算有误,那太好了。大可将自己的家产明细一一列出,咱们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笔一笔地算清楚。户部若是算错了一文钱,我沈怨提头来见。”
钱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发出几声浑浊的“咯咯”声。
把家产明细列出来?
那不是把自己的老底全掀了?哪一笔钱说得清来路?哪一处宅子经得起查?
“况且,”我看向御座上的萧策,语气变得恳切,“陛下推行绩效新政,日后国库盈余,诸位大人的俸禄也会水涨船高。这国债的利息,自然也还得起。”
“这不仅是为国分忧,更是为诸位大人自己日后的俸禄添砖加瓦。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我这是在告诉他们,船已经开出去了,你们不上也得上了。
上了船,大家好好划,日后都有肉吃。
想凿船?那就一起淹死。
萧策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这“国债”的妙处。
这比抄家体面多了!用一个“借”字,拿到了钱,还用“利息”把所有人都绑在了国库的战车上。
从此以后,谁敢盼着国库空虚?谁敢在背后下绊子?
那都是在跟自己的钱袋子过不去!
“好!好一个大周国债!”
萧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
“沈爱卿此策,乃是谋国之言,利国利民!朕,准了!”
他目光威严地扫过堂下,声音不容置疑。
“此事,就由沈怨全权负责!户部协同,宗人府与三法司辅助。三日之内,朕要看到第一笔国债入库!”
“陛下圣明!”
我立刻躬身领命,然后直起身,翻开了手里那本名册。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满朝文武的心,似乎都随着我翻动书页的动作提到了嗓子眼。
我的手指,在名册的第一页停下。
“既然要起表率作用……”
我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脸色铁青的裕亲王。
“那这第一笔国债,便由宗人府宗正,裕亲王殿下,来开个好头吧。”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根据户部核算,王爷您名下共有皇庄七处,京城内外府邸九座,通州商铺三十一间,另有前朝古玩玉器、字画珍宝无数……折合白银,共计约两百三十万两。”
我合上册子,对着他微微一笑。
“不多不少,一成。”
“王爷,这二十三万两的国债,您是打算付现银……”
我顿了顿,目光在他腰间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上扫过。
“还是让户部的人去府上,帮您点点东西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