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在兵部那两个空缺的位置上停顿了片刻,随即落在了我的身上。
“沈爱卿。”
“臣在。”我出列,躬身行礼。
“昨夜,辛苦了。”萧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为陛下分忧,为国库尽心,是臣的本分。”
“哦?”萧策似乎来了点兴致,“那不知爱卿这一夜,为国库尽了多少心?”
我直起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着殿外拍了拍手。
“轰隆隆——”
一阵沉重的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在百官错愕的注视下,一队内廷卫推着十几辆板车,缓缓驶入了太极殿前的广场。
晨光洒在车上,反射出有些刺眼的光芒。
那上面没有别的,只有一口口敞开的木箱,箱子里,是堆积如山的银锭。
有人没忍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整个太极殿前,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我走到殿前,对着御座上的萧策朗声道:“启禀陛下!臣昨夜奉旨核查兵部账目,兵部尚书魏康、左侍郎李虎等人深感国库空虚,百姓艰难,主动捐出家财,以补军饷亏空!”
“共计,白银九十二万四千两!”
主动捐出?
四周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百官的面色变得极为精彩。
谁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可到了沈怨嘴里,这就成了“主动捐献”。
萧策看着殿外那一片耀眼的银白,手撑着龙椅的扶手,身子微微前倾。
他原本以为,能逼着魏康吐出个十万八万两就算不错了。
可他没想到,沈怨直接搬回来一座银山。
九十二万两。
这笔钱,足够把西北拖欠了三个月的军饷一次性补齐,甚至还有富余。
“好!好一个主动捐献!”
萧策大笑起来,笑声在殿前回荡。
他此刻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聚宝盆。
“沈爱卿,当记首功!”
“臣不敢居功。”我垂下眼帘,“这笔钱,是兵部同僚的‘心意’,也是我大周‘绩效新政’的第一桶金。”
“臣请陛下下旨,将此款项尽数归入国库,专项用于填补军饷、兴修水利。并昭告天下,凡主动补缴亏空、检举贪墨者,皆可从轻发落!”
此言一出,不少人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这不仅是收钱,更是在给所有人指一条“明路”——要么像魏康一样被“主动捐献”,要么就自己识相点。
萧策心情大好,大手一挥:“准了!就依沈爱卿所言!爱卿还有何所求?朕一并准了!”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谁都晓得,这位沈大人每次开口,恐怕都不会是什么轻松的事。
我抬起头,迎着萧策期盼的目光,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
“陛下,这九十多万两虽然不少,但对于整个国库的窟窿而言,终究还是杯水车薪。”
“嗯?”萧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那依爱卿之见?”
我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臣以为,清查欠款,当一视同仁。”
“兵部的账算完了,接下来……”
我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王公大臣,最后,视线停在了一个身穿紫蟒袍的老者身上。
宗人府宗正,当今陛下的亲叔叔——裕亲王。
老王爷原本还在半眯着眼养神,感受到我的目光,眼皮猛地一跳。
“陛下,”我拱手道,“国库的账要算,这皇亲国戚的账……是不是也该算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