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见了她苍白的脸色,看见了她散乱的发髻,还有那身沾满灰尘和血点的绯色官袍。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狡黠、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萧策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是他的刀。
是他力排众议,哪怕背负骂名也要保下来的孤臣。
现在,这把刀差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折断了。
就在户部,在他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萧策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李半那张永远挂着虚伪笑容的老脸,都察院那些言官唾沫横飞的弹劾。
他们不敢直接对他这个皇帝动手,就把刀挥向了他最倚重的人。
这是挑衅。
是对皇权最赤裸的挑衅。
萧策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京兆尹和刑部官员,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些死状凄惨的刺客。
他径直走向沈怨。
周围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沈怨似乎被这股逼人的气势惊到了,原本空洞的眼神终于聚焦了一瞬。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行礼,可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滑去。
张三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她的手肘。
“陛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萧策在她面前站定。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扶她,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粗布外袍上,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太刺眼了。
下一刻,萧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解下了自己身上的外袍。
那件绣着五爪金龙、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明黄外袍。
他动作有些生硬,却不容拒绝地将龙袍披在了沈怨身上。
宽大的龙袍带着皇帝的体温,将沈怨整个人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明黄与绯红交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沈怨。”
萧策的声音低沉,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有朕在此。”
这四个字,比任何圣旨都要重。
他没问伤势,也没问经过。
这是一种近乎蛮横的宣告——这个人,归朕管。
沈怨缓缓抬起头。
眼眶里迅速积蓄起一层水汽,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
“臣……有罪。”
萧策看着她眼底的那抹倔强,心里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这种时候,她想的竟然还是请罪。
请自己没能守好国库的罪,请自己险些辜负圣恩的罪。
好一个沈怨。
萧策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沈怨的肩膀,落在了她手中紧紧攥着的那张纸条上。
他一把拿过那张已经被捏得有些皱巴的“手札”。
展开。
熟悉的狂草,鲜红的私印。
萧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将纸条攥进掌心,力道大得指节都在咔咔作响。
“赵高。”
一直跟在身后的内侍总管赵高打了个激灵,连忙小跑上前。
“奴才在。”
萧策转过身,目光冰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最后看向宰相府的方向。
“传朕旨意。”
“即刻起,封锁宰相府,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股渗人的寒意。
“让李半,滚来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