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个字,带上了几分歇斯底里的尖锐。
刘通愣了一下,他印象里的沈大人,哪怕是面对满朝文武的刁难,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看来这次是真的被吓坏了。
“是!”
刘通不敢怠慢,立刻挥手示意护卫上前,开始在那几具尸体上搜查。
孙祥退到一旁,看着沈怨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巡查御史,就算活下来,往后也就是个废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甚至开始琢磨,等这阵风头过了,是不是该找个机会跟吏部的周侍郎提一提那个肥缺的事。
“大人,搜到了几块腰牌,做工粗糙,像是黑市上通用的物件。”一名护卫起身禀报。
“还有这个。”另一人从尸体怀里摸出一叠银票,“都是大额通兑的,上面没有钱庄的暗记,查不出出处。”
线索似乎就此断了。
死士、黑市、无记名银票。
这案子就算递到刑部,大概率也会被归为江湖仇杀或是无头悬案,最后不了了之。
沈怨靠在张三身上,双眼紧闭,似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再搜。”
张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冷意。
他没有理会旁人,而是亲自走到那个被沈怨压过的头目尸体旁,蹲下身去。
他的动作很细致,手指顺着衣襟的每一道缝隙寸寸摸索。
孙祥看着张三的动作,眼皮莫名跳了一下。
张三的手指停住了。
他从那刺客内襟的最深处,夹出了一张薄薄的纸。
纸张折叠得方方正正,展开时还带着些许体温的余热。
“大人。”
张三站起身,将那张纸条双手呈到沈怨面前。
“此人身上,还有一封……相爷的手札。”
这句话并不响亮,却像是一道惊雷,在空旷的院落里炸响。
刘通和几个护卫猛地回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孙祥只觉得膝盖一软,那种侥幸的喜悦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相爷?
这怎么可能!那些人明明是……
沈怨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刚才还盛满惊恐与慌乱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点被吓傻的样子。
她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随后从张三手中接过那张纸条。
动作从容,优雅,仿佛她刚才所有的狼狈都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
纸上是几行模仿李半笔迹写下的狂草。
内容言简意赅,是对这些死士的承诺。
事成之后,每人安家费五千两。
落款处,盖着一枚朱红色的私印,正是李半平日里最常用的那方“半山”。
沈怨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缓步走到已经瘫软在地的孙祥面前。
她蹲下身,视线与孙祥平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孙主事。”
她将那封足以致命的“手札”在孙祥眼前晃了晃,声音轻得像是耳语。
“你瞧,这笔安家费,李相给得可真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