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有什么办法?
讲道理?张巡那张铁嘴都成了哑巴。
动粗?她身后站着镇北侯,还有宫里那位喜怒无常的陛下。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作响。
许久,王维才缓缓睁开眼,目光灰败。
“往后这京城里,怕是要变天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认命的绝望。
“宁可去城隍庙里惹鬼神,也别让沈怨翻你的账本。”
……
皇宫,御书房。
檀香袅袅,在此间萦绕。
萧策听着内侍总管赵高的回禀,手中的朱笔在奏折上悬了片刻,才缓缓落下。
“晕了?”
“回陛下,是。”
赵高躬着身子,语气恭敬,“听当时在场的禁军说,沈大人只是念了几笔张御史府上的采买细账,张御史便急火攻心,不省人事了。”
萧策沉默了片刻。
忽然,他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这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显得有些突兀。
“这个沈怨。”
他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玩味与欣赏。
“总能给朕整出些新花样。”
他搁下朱笔,端起手边的参茶抿了一口。
“榜单贴出去了?”
“贴了,陛下。三份榜单,就在国库催收司的大门口,引得半个京城的百姓都去围观,说是比看戏还热闹。”
“好。”
萧策点了点头,指尖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
“就是要这样。”
“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晓得,朕的钱,不是那么好欠的。朕选出来的孤臣,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躬身侍立的赵高。
“去,从朕的私库里,挑几盒上好的血燕,再拿几支长白山送来的老参。”
赵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给沈大人送去?”
“嗯。”
萧策靠在椅背上,语气悠然。
“她天天熬夜算账,费心费神。让她好好补补。”
“朕还指望着她,把剩下那一百零七个,挨个都算趴下呢。”
……
国库催收司。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洒入屋内,将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沈怨依旧坐在案后,手边堆着的却不再是寻常账册。
她手里拿着的,是从皇陵案里缴获的那本册子——京西大营转运私账。
指尖在其中一行字迹上轻轻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刘通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大人,下午时候,榜单上排在前头的几位大人,派了管家来,说是愿意立刻补缴陈年欠款,只求能把名字从墙上撤下来。”
沈怨头也没抬,目光依旧锁在手中的册子上。
“让他们滚。”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意。
“现在想还钱?晚了。”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那几两碎银子,她要的是立威。
这京城里的官,大多是记吃不记打的。
得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要么别伸手,伸手了,就别想全须全尾地缩回去。
此时,张三从门外快步走入,步履无声。
“大人。”
沈怨抬起头。
张三递上一份刚刚整理好的卷宗,封皮上只写了两个字。
陈霄。
定国公,陈霄。
沈怨接过卷宗,翻开。
里面是定国公府近十年来,所有能从户部和兵部查到的开销记录,以及定国公与京西大营之间的钱粮往来。
她看得很快,视线在那些看似正常的数字上一扫而过。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了那本私账的第七页。
她拿起朱笔,将私账上的一条火药采买记录,与卷宗里的一项“修缮府邸”的支出,连在了一起。
一条红线,贯穿了两本看似毫无关联的册子。
“找到了。”
她放下笔,看向窗外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残阳。
“张三。”
“属下在。”
沈怨的声音很轻,在昏黄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去一趟定国公府。”
“告诉陈国公,本官明日巳时,会亲自登门拜访。”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条红线。
“请他把当年西征军的火药库耗损和粮草底账,提前备好。”
“少一箱火药,少一粒米,本官都不会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