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长公主欠了国库十五万两?
这可是个惊天的大消息。
沈怨哭得更来劲了,鼻涕一把泪一把,看着要多惨有多惨。
“咱们陛下为了填补这些亏空,日夜操劳,人都瘦脱了相啊!”
“再这么下去,外敌要是打进来,军饷都发不出去了!将士们拿什么保家卫国啊!”
她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却又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陛下昨儿个夜里还拉着臣的手说,要是这笔钱再要不回来,他……他就只能把自己给卖了!”
“说是要去南边的楚馆画舫里,给那些达官贵人们唱曲儿还债啊!”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听得见。
刘通脚下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我的老天爷!
这话也是能说的?
这是要把陛下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啊!
虽然知道沈大人是为了讨债,但这手段……未免也太狠了点。
人群中,百姓们的眼神变了。
原本对长公主府的敬畏,此刻都变成了怀疑和不满。
“太过分了,皇亲国戚就能欠钱不还?”
“十五万两……我的天,够咱们吃几辈子的了。”
“可怜陛下啊,竟然被逼到这个份上……”
就在这时。
长公主府那扇紧闭了许久的大门,“轰”的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群家丁护院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分列两旁。
紧接着,一身凤袍、满头珠翠的长公主萧玉华,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眼神凌厉得像是要吃人。
“沈怨!”
萧玉华的声音尖利,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本宫府前装神弄鬼,诅咒本宫!”
沈怨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动作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官袍上的尘土。
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悲戚之色,平静得仿佛刚才那个撒泼打滚的人根本不是她。
她走到萧玉华面前,微微拱手。
“殿下误会了。”
沈怨指了指身后那副挽联。
“臣今日,不是来给您哭丧的。”
“臣是来给大周的国库,哭丧的。”
她从袖中拿出那柄紫金算盘,在手里轻轻掂了掂,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殿下,根据《大周户律》卷三第一百二十条。”
“景泰九年,您扩建府邸,向国库借支白银十五万两。年息一分,五年期满。”
沈怨拨弄了一下算盘珠子。
“本息合计,二十四万一千五百八十一两。”
她抬起头,直视着萧玉华的眼睛。
“今日,您是给现银,还是让臣带人进去,搬东西抵债?”
萧玉华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着沈怨的鼻子,上面的护甲都在颤动。
“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本宫谈账?”
她猛地一挥袖子。
“来人!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本宫拆了!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本宫拿下!”
身后的家丁护院早就按捺不住,听到命令,立刻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
张三上前一步,挡在沈怨身前,“仓啷”一声,长刀出鞘半寸。
“我看谁敢动。”
沈怨却轻轻拍了拍张三的肩膀,示意他退后。
她举起手中的紫金算盘。
阳光下,那紫金的材质并不耀眼,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陛下有旨,持此印信,如朕亲临。”
沈怨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催收国库欠款,遇有阻拦者,无论何人,先斩后奏。”
她目光扫过那些犹豫不决的护院,最后落在萧玉华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殿下,您是想让臣这第一道‘先斩后奏’的旨意,落在您府上吗?”
萧玉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死死盯着那个算盘,那是父皇当年赐给户部的镇部之宝,上打昏君,下斩佞臣。
她可以不把一个户部郎中放在眼里。
但她不能不把父皇留下的祖制,和当今陛下的圣旨放在眼里。
尤其是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
如果今天真的动了手,明天御史台的折子就能把长公主府给淹了。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
空气里仿佛充满了火药味,一点就着。
过了许久,萧玉华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算你狠。”
她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管家厉声喝道。
“去!开库房!把银子给她!”
管家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应了声是,连滚带爬地跑了进去。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刘通等人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成了!
居然真的成了!
沈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她看着萧玉华那愤恨离去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殿下,请留步。”
萧玉华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杀人。
“钱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沈怨扬了扬手中那本名为《恩仇录》的账册,翻到了折着角的那一页。
“刚才那笔是工料款,算是清了。”
她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划过,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但根据内务府的记录,景泰十年,您还从内帑借过三万两,说是要去江南置办妆奁。”
“另外,您府上每年从宫里领的份例,有三成的开销,账目似乎也有些对不上。”
沈怨合上账本,往前走了一步。
“殿下,咱们这才刚开始,一笔一笔地算,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