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
一袭青色官袍的沈怨,准时出现在了户部大门口。
她身后跟着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怀里抱着那把扎眼的紫金算盘。
沈怨的目光在衙门里扫了一圈,将那些或惊恐、或怨毒、或麻木的眼神尽收眼底。
她没说话,径直穿过大堂,在众人复杂的注视下,走到了正堂中央。
钱德光强撑着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沈……沈大人,大驾光临……”
沈怨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抬手指向旁边一处最为宽敞明亮的角落。
那地方靠着窗,光线通透,位置也最为清静。
“钱尚书。”
“下官在。”钱德光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才是尚书,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精彩。
“这块地方,我征用了。”沈怨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钱德光一愣,那地方是堆放各州府赋税总册的,平日里除了他,没人敢随意翻动。
“这……这恐怕不合规矩……”
“现在我就是规矩。”沈怨打断了他,“皇陵总审计司,就在这里办公。另外,”她顿了顿,目光扫向堂下那群噤若寒蝉的官吏,“把你们部里算盘打得最快、嘴巴最严的十个人,调给我。”
“半刻钟之内,我要见到人。”
钱德光感觉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是来当同僚的?
这分明是强盗进村,连人带地盘一起抢!
可当他对上沈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再看看她身后那个浑身散发着冷气的黑衣人,到了嘴边的抗议,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多说一个字,这把火就要先烧到他钱家的账本上。
不到半刻钟,十个面色发苦的户部精英,就被“请”到了沈怨面前。
这些人里,有几个正是前些天被“复式记账法”折磨得□□的主力。
此刻再见到沈怨,那感觉,大概和老鼠见了猫也没什么分别。
沈怨看了一眼这几个人,没说什么。
她走到那片被她强行圈占的地盘,将一块早已准备好的木牌挂在了柱子上。
上面写着七个大字:皇陵总审计司。
做完这一切,她才在主位上坐下,接过张三递来的紫金算盘,随手拨弄了一下。
“噼啪。”
清脆的声响,让整个户部衙门的气氛又凝滞了几分。
沈怨抬起眼,看向那十个有些局促的下属。
“都过来。”
十个人磨磨蹭蹭地围了过来。
“从现在起,你们只听我的命令。”沈怨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递给为首的一名主事。
“去,把景泰七年,所有与皇陵修缮相关的白玉石料采买卷宗,全部调出来。”
那主事接过纸条,手有些发抖。
这案子刚立,就要从这种陈年旧档查起?
“大人……这……这卷宗浩如烟海,存档又乱,怕是要找上好几天……”
沈怨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主事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仿佛自己心底那点推脱的小九九都被看穿了。
“一个时辰。”沈怨缓缓开口,给出了时限。
主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这不可能,但在沈怨的注视下,终究是没敢出声。
沈怨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空气里的尘埃。
“对了,顺便查一下。”
“当年那个白玉供应商,姓甚名谁,祖籍何处。”
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望向窗外那片阴沉的天空。
“以及,他家三代以内的子孙,如今都在何处高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