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圣明。”
她咽下嘴里的梨肉,给出了这四个字的评价,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裴度看着她这副悠闲模样,心里那股子紧张感莫名散去了一些。
敢情他们在前线拼死拼活查账,最大的作用就是给皇帝递刀子,好让陛下去捅宰相的心窝子。
“陛下还给您送来了一样东西。”
裴度回过神,从旁边那个精致的楠木盒里取出一本册子,双手递了过去。
册子不厚,封皮却是用金线绣的字,在烛火下闪着幽光。
《恩仇录·御览》。
翻开来,里面全是空白。
沈怨指腹摩挲着那四个字,嘴角微微勾起。
萧策的意思很明白。
让她放手去记,记下所有该死的人,该死的事。
这本册子填满了,就是某些人的死期。
她笑了笑,将册子随手放在案边,又咬了一口梨。
“裴度。”
“下官在。”
“你说,相爷府上的梨,今年甜不甜?”
裴度一怔,没跟上这跳跃的思路。
沈怨将啃得干干净净的梨核扔进炭盆,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
“相爷日理万机,为国操劳,怕是没空品尝这等滋味了。”
她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厚重的毛毡帘子。
外面的官员们已经吃完了饭,在孙德海的吆喝声中,重新回到了那些堆积如山的账册前。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再次响起,密集得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急雨。
沈怨看着那些疲惫却不得不忙碌的身影,眼神平静。
李半被困在了京城,动弹不得。
幽州那头狼,被她那二十万两的账单挑衅,至今没有动静。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必须在这段空窗期里,把速度提到极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负责外围警戒的内廷卫快步跑来,单膝跪地,呼吸有些急促。
“沈大人!”
马顿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出现在沈怨身侧,手掌按在了刀柄上。
“前方十里,发现一队人马!”
沈怨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目。
“多少人?什么旗号?”
内廷卫咽了口唾沫,似乎对自己看到的情景有些不解。
“约莫三十骑,轻装简行,没带重兵器。”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困惑。
“他们……打着幽州府的白旗。”
“为首之人自称……幽州别驾,许清。”
裴度闻言,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幽州别驾,从四品,地位仅次于刺史。
这样的人物亲自前来,还打着代表“议和”或“投降”的白旗?
这演的是哪一出?
沈怨的目光越过营地跳动的篝火,望向北方那片沉沉的夜色。
她很清楚,那头狼坐不住了。
之前的试探已经结束,现在轮到对方出牌了。
沈怨收回目光,看着那名内廷卫,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告诉他们,想见我,可以。”
“让他们在原地等着。”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顺便提醒那位许别驾,把我们那二十万两的欠款,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