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清算坏账。”
萧策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那朕,便给你一个清算的机会。”
他对着殿外的内侍高声吩咐。
“传朕旨意。”
大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今科会元沈未平,才思敏捷,洞察时弊,于殿试之中献‘清算’之策,深得朕心。”
“特授‘翰林院修撰’之职,加‘巡查御史’衔,另赐‘如朕亲临’金牌一面。”
旨意一出,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翰林院修撰,不过是从六品的清贵官职,并无实权。
但后面那两个加衔,分量太重了。
巡查御史,意味着可以风闻奏事,监察百官。
而那面“如朕亲临”的金牌,更是给了他越过所有衙门,直接查案的特权。
一个刚刚及第的贡士,连观政期都没过,一步登天,成了皇帝悬在满朝文武头顶上的一把利剑。
李半垂在袖中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盯着沈怨的背影,眼神有些发沉。
原本想借刀杀人,结果皇帝却把这把刀递给了他最想杀的人,然后刀尖调转,对准了他自己。
沈怨心里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波动,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绕了这么大一圈,不就是入职手续办完了吗。
还以为有什么新意。
不过这个“如朕亲临”的金牌倒是不错,以后去各部门查账,应该能省下不少沟通成本,效率能提高不少。
她躬身行礼,语气平静。
“臣,领旨谢恩。”
“不必急着谢恩。”
萧策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你的殿试,还没结束。”
沈怨抬起头,眼里露出一丝询问。
萧策的目光越过她,再次投向了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户部尚书张承德。
“朕刚才问张爱卿,国库的债要怎么还,他答不上来。”
“那朕现在,便将这个问题,作为你殿试策论的最后一题。”
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金砖上,清晰地回荡在太和殿内。
“朕给你三天时间。”
“给朕一份关于户部的‘坏账清算报告’。”
“镇北军去岁的三十万两冬衣军饷,究竟是如何从账面上‘蒸发’的,朕要看到每一个铜板的去向。”
“这份报告的优劣,便是你今科殿试的最终成绩。”
轰的一声。
张承德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双腿彻底失去了知觉,整个人瘫软在地。
大殿之上,无数道目光交织在沈怨身上。
惊惧,嫉妒,幸灾乐祸,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
所有人都明白,这已经不是一场单纯的考试了。
这是一场由皇帝亲自发起的风暴。
而那个手持算盘的年轻人,就是风暴的中心。
沈怨看着御座上那个神情莫测的年轻帝王,忽然觉得,这份工作,似乎比她预想的要有挑战性一些。
三天。
查清三十万两的去向。
这是在考她的业务能力啊。
她将算盘收回袖中,再次躬身。
这一次,动作比之前要标准一些,也显得更真心实意了些。
“臣,遵旨。”
她直起身,目光在满朝文武的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在李半那张阴沉的脸上,停留了半秒。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李半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那不是一个下级官员在看宰相。
那是一个资深的审计师,在审视一份漏洞百出、即将被清算的资产负债表。
沈怨的嘴角,向上牵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就是不知……”
“这第一笔坏账,该从哪位大人的府上,开始清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