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
沈怨随手将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扔回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就像是在扔一块不值钱的石头。
“一笔早就该入账的应收账款而已,拖了这么久,利息还没算呢。”
她重新拿起那本《大周律例》,翻到关于“欺君之罪”的那一页,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
“看来,这笔账的风险等级,需要根据《大周刑统》重新评估了。”
李狗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自家公子这心,大概是铁打的。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书房内的微妙气氛。
一名侯府的管事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连礼数都忘了,差点被门槛绊倒。
“公子!宫里来人了!”
沈怨的视线终于从书上移开,抬起头,目光清明。
很快,一名身穿青色宦官服饰的中年太监,在沈铁的亲自陪同下,走进了书房。
沈铁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敛,看着自己女儿,眼神里全是骄傲,仿佛已经看到了沈家光宗耀祖的未来。
“怨儿,快,刘公公是特地来给你传旨的。”
那刘公公显然也是个人精,脸上堆着笑,对着沈怨拱了拱手,眼神却在沈怨身上打了个转。
“咱家见过沈会元,恭喜会元郎高中魁首,为朝廷贺,为陛下贺啊。”
“有劳公公。”
沈怨站起身,神色淡然,既不惶恐,也不谄媚。
刘公公清了清嗓子,展开了手里的明黄卷轴,神色变得肃穆。
“陛下口谕。”
“着今科会元沈未平,三日后入宫殿试。”
念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特意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沈怨,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陛下有言,今科殿试,不考经义,不论文采。”
“陛下将亲自出题,只考一件事……”
刘公公拖长了语调,似乎很满意在场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样子,连沈铁那粗重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沈铁和李狗都紧张地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刘公公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沈怨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算账。”
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沈铁愣住了,挠了挠头,似乎没听懂这两个字的意思。
李狗也愣住了,随即猛地想起了桌上那块玉佩,还有那句“殿试见,债主”。
这哪里是考试。
这分明就是冲着公子来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怨,只见她依旧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刘公公宣读完口谕,看着神色各异的几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他此行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看这位惊世骇俗的沈会元,要如何接这烫手的山芋了。
就在这片凝固的寂静中,沈怨缓缓地动了。
她走到桌案前,伸出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那块龙纹玉佩。
玉佩在光滑的桌面上旋转,映着烛火,流光溢彩,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声。
然后,她抬起头。
嘴角,向上牵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那神情,不像是即将面见天威的惶恐,也不像是被人看穿底牌的紧张。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反而亮起了一点兴奋的光,像是蛰伏已久的猎食者,终于等到了猎物主动踏进了陷阱。
“算账?”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好啊。”
沈怨的笑容扩大了一些,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在烛火下显得有些森然。
“就是不知,陛下是想查谁的账?”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上那本翻开的《大周律例》。
“是查这天下的烂账,还是想让我……”
“帮他算算,他自己的那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