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入口虽苦,回味却有一股……独特的风骨。”
他缓缓放下茶杯,给出了评价。
“果然是好茶。”
沈怨眼睛微微一眯。
成了。
这种冤大头,果然好骗。
“黄大哥真是行家。”
她立刻顺着话头接了下去,语气里满是遇到知音的欣喜。
“实不相瞒,小弟这次回京也带了些微薄的土产,正愁在京城找不到销路。既然黄大哥喜欢,那真是太好了。”
说着,她冲李狗使了个眼色。
李狗深吸一口气,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就抱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巨大茶饼跑了回来。
那茶饼边缘已经有些发黑,散发出的霉味比茶汤还要浓郁几分。
“黄大哥您看,”沈怨指着那茶饼,像是在介绍传家之宝,“这饼‘雪山龙须’乃是茶中极品,足足三斤重。小弟知道黄大哥是爽快人,也不跟您来虚的。”
她伸出五根手指,在萧策面前晃了晃。
“五百两,您拿走。就当是交个朋友。”
李狗在旁边听得两眼发直,腿肚子都在打转。
五百两?
这玩意儿当初收来的时候,好像是五文钱一斤。
这哪里是交朋友,这简直是把朋友往死里宰啊。
萧策的目光从那块发霉的茶饼移到沈怨一本正经的脸上。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户部那帮老油条需要这样一个人来治了。
跟眼前这位比起来,朝中那些贪官污吏的手段,简直纯洁得像个刚出生的婴儿。
“好。”
萧策竟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轻轻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沈老弟的东西,值这个价。”
沈怨以极快的速度收起银票,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许多。
她在心里飞快地更新了客户档案。
【客户状态:已深度套牢。】
【风险评级:极低。】
生意谈成,屋内的气氛顿时融洽了不少。
萧策状似无意地问道:“沈老弟即将入职户部,那可是个要紧的衙门。不知老弟对未来的差事,有何打算?”
“打算?”
沈怨一边小心翼翼地把银票叠好塞进怀里贴身收好,一边随口答道。
“先把账理顺,然后看看有哪些不良资产可以剥离,哪些潜在收益可以开发。”
在她看来,这就是一次普通的商业前景交流。
“哦?”萧策来了兴致,“何为不良资产?”
“占着位置不干活,领着俸禄不办事,甚至还往外掏钱的,都是不良资产。”
沈怨的回答简单粗暴。
“至于潜在收益嘛……”
她抬头看了一眼萧策,那眼神让萧策觉得,自己好像也被算在了某种“收益”里。
“那就多了。比如各部的预算审批可以引入竞标机制,价低质优者得。皇亲国戚的封赏可以折算成股份,按国库盈余分红。甚至邻国来朝贡,咱们也可以把回礼的价值算得更精细一些,总不能做赔本买卖……”
萧策听得眼角微微一跳。
把皇亲国戚的封赏折算成股份?
这小子是真敢想。
他忽然觉得,让这把刀进户部,或许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得多。
“听起来,沈老弟胸中已有丘壑。”
萧策站起身,似乎准备告辞。
他走到门口,脚步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过头时,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里那种属于“黄公子”的散漫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全局的审视。
他看着沈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对了,朕听说,镇北军的军饷,被克扣了三成。”
朕。
这个字眼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沈怨的心口。
沈怨脸上的职业假笑僵住了。
大脑里正在运转的《冤大头客户二次开发方案》瞬间卡壳,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那张刚捂热的五百两银票。
那是……卖给皇帝的霉茶钱。
这算是欺君吗?
按照大魏律例,欺君之罪,当斩。
萧策看着她那副罕见的呆滞模样,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眼神里透着一丝戏谑。
“这笔坏账,沈爱卿打算怎么跟他们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