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怨微微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又像是在评估货物的残值。
“也不是不可以。”
三人眼中顿时燃起希望,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稻草。
“做生意嘛,讲究和气生财。”
沈怨蹲下身,视线与他们平齐。
“我这里有一份‘封口协议’,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她伸出三根手指。
“每家,三万两。作为买断这些‘不良信息’的费用。”
“什么?三……三万两?”
赵康的声音都变了调,这数字对他来说也是割肉。
这几乎是要了他们半条命。
“贵吗?”
沈怨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
“那我们换个算法。你们三家这些年贪墨的总额,加起来大概在二十万两左右。按律法,抄家充公是免不了的,搞不好还得流放三千里。我只要三万,连两成都不到。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
她站起身,极其讲究地掸了掸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给。”
“那样的话,今晚我就会熬夜写三份奏疏。顺便,把这些账目的副本,匿名送到你们父亲在朝中的政敌手里。”
“哦,对了,我还会附赠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关于如何利用这些证据,让你们的家族……破产清算。”
三人面如死灰。
他们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疯子绝对做得出这种事。
与其家破人亡,不如破财免灾。
“我给!我给!”
赵康咬着牙,第一个服软,心里在滴血。
有了带头的,剩下两人也只能哭丧着脸点头答应,仿佛已经被抽干了精气神。
“很好。”
沈怨满意地点点头,在《恩仇录》上又添了一笔,嘴角微微上扬。
“明日辰时,我要在我的书舍里看到九万两银票。少一文,咱们就都察院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又补充道。
“另外,今晚这件事,对我造成了严重的精神困扰,耽误了我宝贵的休息时间。所以,需要一些额外的赔偿。”
她看向李狗手里的食盒。
“这盒烧鸡,就算是你们赔的了。”
李狗下意识地把食盒往怀里紧了紧,生怕这到嘴的鸡飞了。
处理完这一切,沈怨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懒得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便走。
“走了,回去睡觉。”
裴度和李狗连忙跟上。
走出巷口,身后的哭丧声渐渐远去,裴度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你……你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
沈怨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裴度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断奶的孩子。
“裴兄,你要记住一件事。”
“当你的账本上,捏着别人全家性命的时候,你就算要他去吃屎,他也会含着泪问你,是要加葱花还是加香菜。”
说完,她不再理会石化在原地的裴度,径直朝着自己的书舍走去。
回到屋内,沈怨将那九万两的“应收账款”记好,然后才重新拿出父亲那封信。
烛火摇曳,映照着纸上“户部”和“李半”这几个字。
她的指尖在信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有些快。
断她财路,等于要她性命。
这笔账,可比刚才那九万两,要大得多了。
那是整个镇北军的命脉,是边疆十几万条人命。
李狗将食盒里的烧鸡和桂花藕小心翼翼地摆在桌上,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了公子的思绪。
“公子,夜深了,要不……先吃点东西?”
沈怨没动。
她的目光穿过窗棂,落在窗外漆黑深沉的夜幕上,似乎想要穿透这无尽的黑暗,看向那座代表着权力中枢、灯火辉煌的巍峨宫城。
良久,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李狗。”
“小的在!”
“明天一早,你去吏部衙门口跑一趟。”
李狗一愣,挠了挠头,“去……去那儿干嘛?咱们也没官身啊。”
沈怨转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李狗无比熟悉的、就像是当年在边关第一次倒卖粮草赚了大钱时的神情。
“去看看,今年户部还缺不缺人。”
“既然他们不会算账,那我就受点累。”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肉,眼神却冷得吓人。
“去教教他们,什么叫借贷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