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黑暗中响起了几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树后、墙角闪出。
没有呐喊,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极快、极狠的制敌手段。
三声短促的闷哼过后,方才还不可一世的三位公子哥,此刻已经被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石板,动弹不得。
几柄制式军刀架在他们的脖颈处,刀锋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意。
刀身上,隐约可见一个古朴的篆字——“沈”。
裴度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盯着那些身着玄甲的士卒,那种肃杀的气息,绝不是寻常府邸的护院能有的。
这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兵。
镇北军。
为首的一名校尉走到沈怨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压得很低。
“公子,属下来迟。”
沈怨将《恩仇录》揣回怀里,摆了摆手。
“不迟,火候刚好。”
她走到被按在地上的小侯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你看,我刚才就说了,这笔买卖不划算。”
她伸出脚,轻轻踢了踢对方的肩膀。
“现在除了寻衅滋事,还得加上一条‘意图袭击侯府世子’。”
沈怨蹲下身,凑到小侯爷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回去问问你爹,去年在北疆押运粮草时,账目上亏空的那三千石,是不是找李半宰相帮忙平的?”
小侯爷的瞳孔猛地收缩,原本还在挣扎的身子瞬间僵硬。
沈怨没等他反应,又转向另一边的大理寺少卿之子。
“你爹上个月在销魂楼为博花魁一笑,挥金如土。那笔钱,好像是大理寺修缮监牢的公款吧?”
那孙公子面如土色,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沈怨站起身,踱步到那名张公子面前。
“至于你爹,工部每个季度的油水,他可是拿了大头。城东那座新修的石桥,还没过雨季就裂了缝,你说都察院的御史们,会不会对这个感兴趣?”
她拍了拍手,神情像是在处理几件残次品。
“把柄都在我手里,而你们对我一无所知。”
“用确定的巨大亏损,去博弈一个微不足道的收益。”
沈怨摇了摇头。
“愚蠢。”
校尉起身抱拳。
“公子,这三人如何处置?”
“绑了,扔回各府门口。”
沈怨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扔几袋垃圾。
“告诉他们的爹,今晚只是个小小的警告。若想让这些烂账永远烂在我的册子里,明早辰时之前,我要在书桌上看到他们的诚意。”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对了,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我这些护卫的出勤费,列个单子一并送过去。”
“是!”
校尉一挥手,几名亲兵动作利落地将三人拖走,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巷口重新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裴度和李狗还愣在原地,显然还没从这巨大的反转中回过神来。
沈怨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从李狗手里接过食盒,打开盖子闻了闻。
“还好,烧鸡还热着。”
她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那名尚未离去的校尉。
“还有事?”
校尉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双手呈上。
“侯爷有信,命属下亲手交给公子。”
递过信后,校尉并没有立刻退下,而是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神色凝重。
“侯爷还有句话,让属下务必带到。”
沈怨拆信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校尉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紧紧盯着沈怨,一字一顿地说道:
“侯爷说,京城这潭水,比北疆的流沙还要吃人。”
“别光顾着算别人的账。”
“小心自己,被那位李半宰相……”
校尉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当成一本烂账,给直接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