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我不高兴了,这个损失也要算进去。”
她指了指那个奇怪的符号。
“还有利息。”
沈铁当时只当是童言无忌,没往心里去。
直到三天后。
那个小胖子的爹,城西绸缎庄的掌柜,哭丧着脸找上了门。
说是自家库房不知被谁塞了一窝耗子,一夜之间,十几匹上好的云锦被啃得稀烂。
而他那个宝贝儿子,每天晚上都有人对着窗户扔石子,嘴里还学着猫叫。
小胖子被吓得夜夜做噩梦,见了穿黑衣服的人就哆嗦。
沈铁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冲进女儿的房间,翻开那个黑皮册子。
小胖子脑袋旁边的那个叉,已经被涂得漆黑。
旁边添了一行新的简笔画:一只老鼠,一匹破布,还有一个哭泣的小人。
最下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结算。
本金三文,利息损失三百七十文,精神损失费……待估。
那是沈怨的第一笔“坏账清算”。
也是这本《恩仇录》的由来。
从那以后,这本册子就再也没离过身。
从抢糖葫芦的小胖子,到故意踩脏她新鞋的侍女,再到嘲笑她抓周抓了把杀猪刀的远房亲戚。
每一个,都被她记在账上,然后用自己的法子,一一平账。
思绪被拉回现实。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屋里的蜡烛爆了个灯花。
李狗还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后背的冷汗把衣裳都浸透了。
沈怨翻开《恩仇录》,直接翻到了崭新的一页。
她提起笔,蘸饱了墨。
在页面的最顶端,工工整整写下三个大字。
“李半。”
然后在名字下面,用簪花小楷列出了一行行条目。
【项目名称:宰相李半资产清算及人身移除计划】
【项目周期:预估三年】
【项目预算:待定(初步估算约一百二十万两)】
【风险评估:极高】
【融资方案:待议】
李狗壮着胆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只觉得两腿发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这哪是什么记仇。
这分明是一份要去杀人的生意经。
沈怨写完,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脸上没什么表情。
“九十万两,不够。”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李狗听。
“刺杀当朝宰相,不是街头混混打架,光有钱没用。得有人,有渠道,还得有退路。”
她放下笔,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李狗身上,看得李狗心里发毛。
“公……公子……您吩咐。”
李狗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哪怕腿还在打摆子。
沈怨看着他,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趁手的工具。
“市场价只是个参考。”
“做买卖,想要利润最大化,就不能光花自己的本钱。”
她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去趟鸽子楼,找那个叫‘百晓生’的情报贩子,花一千两,买一份名单。”
“我要过去十年里,所有被李半打压、排挤、构陷过的官员、富商、江湖门派……哪怕是流放千里的罪臣之后,一个都不能漏。”
沈怨顿了顿,看着李狗那双因为恐惧而不断收缩的瞳孔,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们,才是咱们这个项目真正的天使投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