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刀砍斧劈,他或许还能硬着头皮顶一顶,但这几行字里透出的寒意,让他明白对方早已把他查了个底掉。
他在人家眼里,就是个透明人。
沈……沈公子……
他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哀嚎,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门。
青云书院门口。
张豹跪在青石板上,额头抵着地面,一动也不敢动。
那身宝蓝色的绸缎长衫早已满是污泥,头发散乱,看着比刚才那个乞丐强不了多少。
门房张三原本想赶人,可看到他那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裴度从外面回来,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停下脚步。
这不是城西那位爷吗?
昨天还不可一世,今天要买下书院,怎么现在跪在这儿?
他脑海里闪过沈怨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心里忽然窜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过了一会儿,书院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怨打着哈欠走出来,眼底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倦意,身后跟着一脸惊魂未定的李狗。
看到沈怨,张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脑袋磕得砰砰作响。
沈公子!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一条狗命!
沈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就像是在看一笔算错的烂账。
账,结一下。
结!马上结!
张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沓被冷汗浸透的银票。
这是四十五万两,一分不少!
沈怨没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记得,你昨天说,按规矩要查验三五天。
张豹的身子剧烈抖了一下。
不不不!是小的该死,胡说八道!您的账不用查!
那利息呢?
沈怨语气平淡。
利息?
张豹愣住了。
我的时间很宝贵。
沈怨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因为你,我少睡了一个时辰,还浪费了笔墨纸砚去写那些信。这些都是成本。
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资产折旧费……加起来,我也不多要。
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
双倍。
双……双倍?
张豹觉得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九十万两?
那几乎是他大半辈子的积蓄,是要把他的骨髓都榨干啊。
沈怨没说话,转身就要往回走。
我给!我给!
张豹瞬间崩溃,扑上去抱住沈怨的小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马上回去凑!砸锅卖铁也给您凑齐!
一个时辰后。
几张崭新的“四海通”最高额度银票,被恭恭敬敬地送到了沈怨手上。
张豹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瘫在地上,仿佛瞬间老了二十岁。
沈怨让李狗收好银票,看都没再看张豹一眼,转身往书院里走。
走到门口,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地上那滩烂泥。
对了。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喜怒。
我这人最讲诚信。
说让你破产,就一定会让你破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跨进了大门。
李狗跟在后面,怀里抱着那沓价值连城的银票,只觉得像是在做梦。
他看着沈怨清瘦的背影,原本的恐惧此刻全化作了五体投地的崇拜。
这哪里是书生。
这分明是行走在人间的活阎王。
沈怨走到自己的书舍前,停下脚步。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却暖不了他眼底的漠然。
他忽然开口。
李狗。
啊?公子您吩咐!
去打听一下。
沈怨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
当朝宰相李半的那颗人头,在黑市上,现在的行情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