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的慵懒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财务报表时的专注与冷静。
“赔率。”
他吐出两个字。
“哦哦!”
李狗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这是最新的盘口。金陵白鹭书院,一赔一点三,大热门。他们去年就是魁首,队伍里有个叫王之涣的,听说嘴皮子利索得很,号称‘辩才无双’。”
“姑苏岳麓书院,一赔二。”
“扬州维扬书院,一赔三点五。”
“咱们青云书院呢?”
李狗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手指挪到纸条最末尾那行不起眼的小字上。
“一赔八。”
沈怨盯着那个数字,眉头挑了一下。
作为东道主,赔率高成这样。
这意味着在庄家和大众眼里,青云书院就是个陪跑的吉祥物,获胜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去把四家书院去年参赛学子的名单,过去三年的所有课业文章,还有能找到的所有辩论记录,全部找来。”
沈怨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还有,今年主持论道会的三个大学士,他们的学术背景、性格偏好,甚至平日里爱喝什么茶,全部整理出来。”
“啊?”
李狗愣住了。
“公子,要这些做什么?”
“数据建模。”
沈怨从怀里摸出那个随身携带的黑皮册子,翻开新的一页。
“我要对这场辩论的所有变量进行量化分析,评估每个选手的‘攻击值’、‘防御值’,结合评委的‘偏好权重’,算出一个真实的胜率。”
李狗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公子要玩把大的。
两天后。
沈怨的书桌上堆满了半人高的卷宗。
他熬了两个通宵,眼圈黑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但精神却处于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态。
黑皮册子上,密密麻麻画满了图表和算式。
“公子,算……算明白了吗?”
李狗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
“嗯。”
沈怨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
“庄家算错了。”
他的手指点在册子上的一个名字上。
“市场严重高估了白鹭书院的王之涣。他的论点看着华丽,气势也足,属于典型的‘开场强攻型’。但根据他过去三年的文章来看,他的知识结构有明显断层。一旦辩论进入僵持阶段,被人拖入他不熟悉的律法细节领域,他的逻辑链条就会崩。”
“而咱们书院的裴度……”
笔尖移到另一个名字上。
“虽然人迂腐了点,但基本功扎实得可怕。他就像个刺猬,很难找到破绽。只要能顶住王之涣开场的三板斧,把辩论拖入考据的垃圾时间,王之涣必败。”
“根据我的模型推演,青云书院的真实胜率,至少在四成以上。庄家给出的一赔八,存在巨大的套利空间。”
沈怨合上册子,看向李狗。
“钱呢?”
“在……在这儿。”
李狗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那张五万两的银票。
“去找京城最大的三个盘口,分散下注。这五万两,全买青云书院胜。”
“全……全买?!”
李狗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这要是输了,五万两可就打水漂了!
“风险对冲我已经考虑过了。”
沈怨语气淡淡。
“但我这个人,不喜欢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他站起身,视线扫过讲堂里正在激烈讨论的同窗,最后落在那个正襟危坐、满脸战意的裴度身上。
四成的胜率,还是太低。
不可控变量太多。
而消除变量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成为那个最大的变量。
沈怨掸了掸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迈开步子,径直走向讲台。
张夫子正对着一份名单愁眉不展。
全班的目光随着沈怨的移动而移动。
他在张夫子面前站定,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清脆的声响,让原本嘈杂的讲堂瞬间安静下来。
“夫子。”
沈怨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今年的论道会。”
“算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