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的手段确实高明。
才不过半个时辰,就让这群桀骜不驯的悍匪把他当成了再生父母,甚至把那几张鬼画符当成了宝贝。
他心里越发得意,面色却越发冷硬。
“哼,一群反复无常的小人,也配与我儿谈条件?”
他大手一挥。
亲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熟练地用绳索将这八个刚刚上岗不到一小时的“新员工”捆成了粽子。
熊大等人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他们想不通。
明明刚才还在讨论上市敲钟,讨论迎娶白富美,眼看就要走上人生巅峰了。
怎么转眼之间,就又要去吃牢饭了?
沈怨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起身阻止,也没有开口求情。
他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那个黑皮册子,翻到了新的一页。
提笔。
落字。
项目名称:闻莺山物流集团。
状态:已终止。
终止原因:遭遇不可抗力(主要责任人:沈铁),导致核心创始团队被全员逮捕。
资产损失评估:八名经过初步培训的员工,一个具有垄断潜力的地理位置,以及……我的半只烤鸡。
风险复盘:永远不要在A轮融资的关键节点,让你那脑回路清奇的爹出现在会议现场。
写完最后一句,他合上册子,塞回怀里。
一场完美的创业,就这么胎死腹中。
他的第一家公司,亡了。
……
三日后,青云书院。
关于沈怨“单枪匹马智斗悍匪”的传闻,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每一个角落。
故事在口口相传中变了味,衍生出了十几个版本。
有人说他引经据典,用圣人教诲说得那群山贼羞愧难当,抱头痛哭。
有人说他临危不惧,设下连环计,把山贼一步步引入镇北侯的包围圈。
更离谱的说法是,沈怨其实是文曲星下凡,身上自带浩然正气,王霸之气一漏,贼寇纳头便拜。
一时间,沈怨在书院里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走在路上,总能收获无数敬畏和崇拜的目光。
“听说了吗?沈公子当时面对八个悍匪,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何止!我听我表哥的同窗说,沈公子当场赋诗一首,那山贼头子听完,痛哭流涕,当场就要自刎谢罪!”
讲堂里,裴度听着周围同窗的议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天他也在场,他是唯一的旁观者。
他知道真相。
真相是,沈怨跟那群山贼开了一场关于绩效、股权和公司转型的动员大会。
真相是,那群山贼根本不是被感化的,是被那套复杂的逻辑给洗脑的。
真相是,最后他们也不是自刎谢罪,是被沈怨他爹强行抓走的!
可这些话,他没法说。
他要是敢告诉别人,沈怨在破庙里跟山贼讨论什么“A轮融资”,别人只会以为他在山里被吓傻了。
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憋屈,比那天被山贼踹了一脚还要难受。
裴度转过头,看着坐在角落里、又恢复了趴桌睡觉状态的沈怨,眼神复杂。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佩服这个家伙。
不是佩服他的什么“智勇双全”。
而是佩服他那种能把整个世界都拖入他那套荒诞逻辑里的可怕能力。
就在这时,李狗气喘吁吁地从门外窜了进来,径直冲到沈怨桌前。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公子!公子!”
沈怨被吵醒,有些不耐烦地抬了抬眼皮。
“说。”
“侯爷……侯爷派人送来的东西,到了!”
李狗激动得脸都红了,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就在书院门口!好大一辆马车!是老福管家亲自押送的!”
“老福说,除了您之前在家书里要的那些物件,侯爷怕您在京城受委屈,又……又给您加了五万两的银票!”
沈怨原本有些惺忪的眼睛,在那一刻,亮了。
那是一种创业失败者突然看到天使投资人带着支票本出现时才会有的光芒。
他慢慢地坐直了身子,原本慵懒的气质一扫而空。
闻莺山物流的失败,固然可惜。
但对于一个优秀的连续创业者而言,一个项目的倒闭,往往意味着下一个更伟大项目的开始。
尤其是,当启动资金已经翻了几十倍到账的时候。
沈怨转头看向窗外,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檐,投向了皇宫的方向。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五万两……”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笔钱,买李半那个老东西的项上人头,应该算是溢价收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