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身为大周子民,不思劳作,竟行此鸡鸣狗盗之举!根据《大周律》贼盗篇,聚众持械者,当斩!”
是裴度。
他强撑着站直了身子,脸色虽然苍白,但依旧端着一副士子的架子。
“圣人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劝尔等速速放下屠刀,若是现在回头,朝廷或可……”
话没说完,那壮汉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圣人?”
壮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下一刻,他抬起一脚,狠狠踹在裴度的肚子上。
砰的一声闷响。
裴度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弓了起来,重重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老子就是王法!”
壮汉一脚踩在裴度的背上,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跟老子讲道理?你也配!”
这一脚,彻底踩碎了学子们心里那点侥幸。
没人敢再出声。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最混乱的角落里,沈怨正靠着一根落满灰尘的柱子。
他神色平静,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没有看地上呻吟的裴度,也没有看耀武扬威的山贼头领。
他的目光像是一把尺子,在每一个山贼身上快速掠过。
一共八个人。
比自己这边能打的,多了七个。
那个头领,用的是环首刀,看握刀的姿势,是个左撇子,力气很大。
独眼龙使长刀,呼吸声很重,肩膀有些不自然,可能有旧伤。
门口放风的那个,背着弓,但箭囊里只有七支箭,弓弦看着有些松。
……
李狗握着刀,手心全是汗。
他紧张地看向沈怨,眼神里满是焦急,等着自家公子的示下。
沈怨却没看他。
他默默地从怀里掏出那个黑皮册子,又摸出一支炭笔。
在众人惊恐又不解的注视下,他翻开崭新的一页,开始在上面飞快地写画起来。
沙沙沙。
炭笔划过纸张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画着简易的站位图,标注着数字,偶尔停下来,抬头看一眼山贼,然后低头修改一个数据。
那专注的模样,不像是在面对一群穷凶极恶的匪徒,倒像是在审计一笔烂账。
山贼头领终于注意到了这个古怪的小子。
他拎着刀,一步步走了过去,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令人牙酸的声响。
“你个小白脸,死到临头了,还在写写画画?”
壮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写遗书呢?”
沈怨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在册子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然后合上本子,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了一眼壮汉,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我在算,把你们八个人全杀了,需要多少成本。”
语调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情绪。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怨。
那山贼头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沈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莫名地,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沈怨没理会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刀,我有一把。人,能用的有两个。”
他的目光扫过李狗,又落回自己的册子上,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地形狭窄,虽然能利用,但你们人多。”
“风险太高,变数太大。就算赢了,伤亡率预估也会超过七成。”
沈怨摇了摇头,把炭笔别回腰间。
“不划算。”
他看着壮汉,语气像是在谈一桩并不怎么满意的生意。
“所以,我决定换个方案。”
“我出钱。”
沈怨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叠银票,在手里轻轻拍了拍。
“买你们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