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狗不敢多问,连忙铺纸研墨。
沈怨拿起笔,饱蘸浓墨。
宽大的宣纸上,他只写了一行字,笔锋锐利,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狂草意味。
写完,他将笔一扔,把信纸递给李狗。
“八百里加急,送回去。”
李狗低头一看,只见那信上写着:
“钱不够,速打款,否则回京把家拆了。”
……
北境,风沙如刀。
镇北侯府的演武场上,沈铁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那是他在沙场上滚出来的勋章。
他手中拎着一把百来斤的开山大刀,正呼喝连连,刀风卷起地上的沙砾,发出呜呜的破空声。
一名亲兵捧着信函,一路小跑过来,却不敢靠得太近,只在十步开外站定,大声喊道。
“侯爷!京城来的加急信!”
沈铁动作一顿,收了刀,随手往兵器架上一扔。
那沉重的刀身砸得整个架子都晃了三晃,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他大步走过去,接过信,大手一撕,直接扯开了信封。
演武场上的气氛似乎凝固了一瞬。
周围正在操练的将士们都放慢了动作,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屏住呼吸观察着自家侯爷的脸色。
他们看到,侯爷先是愣了一下,接着,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瞪得溜圆,胸膛剧烈起伏,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里的念头。
肯定是小侯爷在京城闯了什么塌天大祸,或者是被人欺负了。
几个跟了沈铁多年的老将,已经开始暗自盘算,是不是该去点兵,准备杀回京城救驾了。
可下一刻,所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沈铁那张严肃得能刮下三层霜的黑脸,突然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紧接着,他仰天长啸,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惊得远处马厩里的战马都发出了不安的嘶鸣。
他把那张信纸宝贝似的拍在胸口,激动地一把拽过身边的副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看见没!看见没!这他娘的才是我沈铁的种!”
副将一脸茫然地抹了把脸,凑过去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行字。
“侯爷……小侯爷这是……要拆家?”
“屁!”
沈铁一巴掌拍在副将的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这叫志气!这叫霸气!”
沈铁激动得满脸通红,在原地来回踱步,靴子踩得沙地咔咔作响。
“他知道跟老子要钱了!说明他明白在外面办事,没人没钱是不行的,这叫务实!”
“还知道威胁老子了!说明他脑子开窍了,知道怎么拿捏人心了,这叫手段!”
他挥舞着那张薄薄的信纸,像是在挥舞一份刚刚打下的捷报。
“什么叫‘回京把家拆了’?这意思是,他要是混得不好,就没脸回来见我这个爹!这是立军令状!这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周围的将士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迷茫。
还能……这么解释的吗?
沈铁越想越觉得对,越想越是激动,最后,那双虎目之中,竟然隐隐泛起了泪光。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感动的哽咽。
“我儿……我儿终于长大了啊!”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站在一旁,同样目瞪口呆的管家老福大吼一声。
“老福!”
老福一个激灵,赶紧躬身:“侯爷,老奴在。”
沈铁把信纸往怀里一揣,大手一挥,声如洪钟。
“去!把我私库里那箱金条,还有前年从北蛮王帐里抢来的那几盒子东珠,全都装上!”
“给我儿送去!”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上了一挑眉毛。
“再多带五万两银票!告诉怨儿,钱不够了就再跟爹说!想拆什么就拆什么!”
沈铁望着京城的方向,目光炯炯。
“要是京城不够他拆的,爹带兵回去,陪他一起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