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吏部郎中闻言,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
他看了看嘴角带血的钱多多,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气定神闲的青衫少年。
这屋里的气氛,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哦?只是乞丐?”
郎中笑了笑,没再深究,转身便往外走。
“既然如此,我等还是出去瞧瞧,免得真冲撞了老太爷的寿宴。”
话说得客气,脚下却走得飞快。
这种时候,看同僚的热闹,大概是这些大人们枯燥官场生涯里为数不多的乐趣。
钱豹眼睁睁看着那几人走出书房,走向那片喧嚣的源头。
他心里清楚,这回是真的栽了。
只要这些人一出门,明日一早,御史台的弹劾折子就会像雪片一样飞向紫宸殿。
强抢民女,逼死人命。
这些罪名一旦坐实,他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一股难以名状的绝望涌上心头,紧接着便是滔天的怒火。
理智在那一瞬间崩断。
钱豹猛地抓起桌上那方沉重的端砚,双眼赤红地盯着沈怨。
既然完了,那就拉个垫背的。
“我先杀了你!”
他几步冲上前,高高举起手中的砚台。
那砚台带着风声,直奔沈怨的面门砸去。
沈怨站在原地,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扭曲的脸,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在那砚台即将落下的刹那。
“住手。”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意。
一道身影极快地闪进屋内。
“砰!”
一声闷响。
钱豹只觉得手腕像是撞上了一块铁板,剧痛让他下意识地松了手。
砚台飞了出去,砸在墙上,摔得粉碎。
他踉跄着退了几步,这才看清挡在沈怨身前的人。
是那个一直跟在“黄公子”身后的中年护卫,赵福全。
赵福全单手扣住钱豹的手腕,微微用力一甩,然后躬身退到一旁。
萧策缓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靛蓝色的长衫,只是此刻脸上没了那种和气的笑意。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砚台,又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钱家父子。
钱豹捂着手腕,正要发作,目光却突然凝固在赵福全腰间。
那是一块不起眼的铜牌,上面刻着一只狰狞的虎头。
禁军虎符。
钱豹的心里咯噔一下,原本的一腔怒火瞬间化作了冰水。
萧策没理会他,径直走到沈怨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见沈怨神色如常,这才转过身。
“本公子方才在外头,听了一出好戏。”
萧策看着钱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戏文编得不错,跌宕起伏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钱豹的眼睛。
“只是不知道,这戏里的事儿,几分是假……”
萧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又有几分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