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狗得意地挺起了胸膛,仿佛这胖子是被他吓跪的。
“沈兄,咱们这就把他绑了送去见山长!”
沈怨闻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绑他?”
她收起算盘,将那本黑色的册子揣进怀里。
“然后呢?”
李狗愣住。
“然后?然后山长自然会严惩他,给咱们出气啊!”
“出了气,再然后呢?”
沈怨又问了一遍。
“明日的红烧肉,是换个手抖得更厉害的,还是干脆换成一盘炒青菜?”
李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赶走了马胖子,再来个李胖子、王胖子,这书院的陈年积弊,换个管事就能解决了?
沈怨不再理他,目光重新投向地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胖子。
“起来。”
马胖子打了个激灵,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却不敢站直,佝偻着背,活像只待宰的肥鸡。
“我这人,懒。”
沈怨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去山长那里告状,写状纸,等批复,前前后后,太耽误我睡觉。”
马胖子眼里重新燃起一丝亮光。
“所以,咱们换个简单点的法子。”
沈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从明天起,这个窗口,单给我开。”
她指了指马胖子身后的那个窗口。
“我来的时候,不用排队。”
“我的餐盘里,红烧肉要装满,不许抖。”
“不仅不能抖,还得是五花三层、肥瘦相间的那种。”
食堂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大伙儿看着沈怨,眼神有点发直。
本以为是要替天行道,结果闹了半天,只是想吃肉,还想吃独食?
马胖子也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就完了?
“怎么?”沈怨眼神微冷,“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小的万分愿意!”
马胖子如蒙大赦,脑袋点得像捣蒜。
别说开小灶,就算让他天天把肉送到学舍里去供着,他也乐意。
只要不去北地挖矿,让他叫爹都行。
沈怨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端起自己那盘只有三块肉的餐盘,径直走到窗口。
她将餐盘递过去。
“今天这顿,先补上。”
马胖子一哆嗦,连忙抄起勺子,小心翼翼地从盆里舀起满满一勺红烧肉。
这一次,他的手腕稳得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满满一勺肉,堆得像座小山,颤巍巍地落进了沈怨的盘子里。
沈怨端着餐盘,在众人艳羡又错愕的目光中回到座位,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从此,青云书院的食堂里多了一景。
每到饭点,总有一个挂着“沈公子专用”木牌的窗口空着。
而那个面色苍白的少年,总能在一群啃着青菜馒头的学子注视下,享用着那盘堆成小山的红烧肉。
这一日,沈怨正吃着,桌边忽然多了一道阴影。
那是个瘦小的身影,在桌边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凑上来。
这学子衣衫有些破旧,平日里似乎总是被人欺负。
他看着沈怨,又看了看她桌角那本令人望而生畏的黑色册子,嘴唇嗫嚅了半天。
“沈……沈兄。”
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我也有笔账,不知您……能不能帮我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