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教你的!这是能借的吗!啊?!”
“不能吗?”
沈怨看着手里的剪刀,若有所思,“我看花匠修剪树枝,也是这般嫁接的。”
“那是树!我是人!”
沈铁吼得嗓子都破了音,“来人!快来人!有刺客……不,快来人啊!”
外头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很快,房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老福带着七八个护卫举着火把冲了进来,一个个如临大敌。
“侯爷!出什么事了?”
众人冲进屋,看清眼前的景象,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威震边关的侯爷,此刻正缩在床角瑟瑟发抖,衣衫不整,满脸惊恐。
而那位平时不言不语的小小姐,正拿着一把比她胳膊还长的大剪刀,一脸无辜地站在床边。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老福看了看沈怨手里的剪刀,又看了看沈铁紧紧护住的下三路,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侯爷,这……”
沈铁大口喘着粗气,心脏还在嗓子眼狂跳。
他看着那一屋子神色怪异的下人,又看了看那个虽然放下了剪刀,但眼神依旧盯着他□□琢磨的闺女。
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自己差点被亲闺女给阉了。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沈铁以后在京城还怎么混?
哪怕是为了保住这张老脸,这事儿也得烂在肚子里。
而且……
沈铁看着沈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这丫头是认真的。
她是真的敢下手。
如果不给她一个合理的身份,不把这股子邪劲儿导出去,今天没剪成,明天呢?后天呢?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沈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还在打颤的双腿,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威严的架势。
“都慌什么!没见过练胆的吗?”
老福一愣:“练……练胆?”
“没错!”
沈铁大步走到沈怨身边,虽然在那把剪刀晃动的时候眼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把手搭在了女儿肩上。
“我沈铁的种,怎么可能是个娇滴滴的女儿家!”
他环视四周,声音洪亮,只是语速快得有点像是在掩饰什么。
“实不相瞒,这孩子其实是个带把的!是我沈家的嫡长子!”
“只因当年有高僧批命,说他八字太硬,六岁之前必须当女儿养,否则恐有夭折之祸!”
“如今六年期满,也是时候让他认祖归宗,恢复男儿身了!”
满屋子的下人面面相觑。
这理由……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而且侯爷,您刚才叫得那么惨,真的只是在练胆吗?
沈怨抬头看着沈铁。
她能感觉到放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大手,掌心全是冷汗,还在微微发抖。
父亲在撒谎。
但这个谎言,似乎达成了她的目的。
“带把的?”沈怨轻声重复了一遍。
沈铁浑身一僵,连忙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近乎哀求地说道:
“祖宗,算是爹求你了,这‘把’咱先不借了行吗?爹这就昭告天下,你是世子,你是男的,以后整个侯府都是你的!”
沈怨想了想。
虽然没有物理上的实物转移,但名义上的身份认证似乎也具备同等效力。
既然目的是为了成为“有用的儿子”,那过程可以适当变通。
“好。”
她点了点头,手里的剪刀终于垂了下去。
沈铁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他立刻转头看向老福,语速飞快:
“老福,明天……不,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送少爷去青云书院!找最严厉的夫子,住最偏僻的号舍!”
“让他好好读读圣贤书,修身养性!没读出个名堂来,不许回府!”
必须送走。
越远越好。
这哪里是儿子,这就是个要命的阎王!
老福虽然满肚子狐疑,但看侯爷那副急得快要跳墙的模样,也不敢多问,连忙应声退下安排。
屋子里的人渐渐散去。
沈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剪刀,似乎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她把剪刀放在床边的案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沈铁的身子跟着抖了一下。
“父亲早些歇息。”
沈怨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
“书院里,应该也有这种剪刀吧?”
沈铁刚落回肚子里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怨已经跨过门槛,消失在夜色中。
只有那把被留下的园艺剪,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森森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