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越过那些象征着世俗前程的物件，最终定格在角落里。

那里放着一把刀。

不是什么名家铸造的宝刀，看那粗糙的做工和发黑的木柄，倒像是后厨杀猪用的。

估计是哪个下人为了凑数，随手从厨房摸来的。

刀刃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带着一股子干脆利落的劲儿。

沈怨眯了眯眼。

这东西看着顺手。

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动了。

她无视了面前金光闪闪的金锁，也没看那本装帧精美的古籍，迈开两条小短腿，目标明确地朝角落爬去。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丫鬟婆子们神色慌张，想上前又不敢动，只能拿眼去瞟沈铁的脸色。

沈铁却没发火，反而往前探了探身子，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别拦着！让她抓！”

在他眼里，甭管是什么刀，只要是兵器，那就是武将的魂！

沈怨爬到那把杀猪刀跟前，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攥住了冰凉的刀柄。

真沉。

她身子往前一栽，差点没趴地上，但手指却扣得死紧，怎么也不肯松开。

小家伙憋红了脸，嘴里发出“咿呀”的用力声，硬是把那把沉甸甸的杀猪刀给拖动了半寸。

大厅里静得有些诡异。

周岁抓周，不抓笔墨不抓红妆，偏偏抓了把杀猪刀？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透着股凶悍劲儿。

就在宾客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吉祥话还是该装瞎的时候，沈铁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好！”

他大步流星地冲过去，一把将女儿连同那把刀一起捞了起来，高高举过头顶。

“看见没！都看见没！”

沈铁那张黑红的脸上满是红光，像是打了胜仗一样兴奋。

“我沈铁的闺女，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什么针线女红，那都是软脚虾干的事！”

“这才叫虎父无犬女！这就叫大将之风！”

宾客们被这一嗓子吼得回过神来，连忙跟着附和，只是那笑容里多少带了几分尴尬。

“侯爷说得是……小千金这就叫……英气逼人。”

“将来定是巾帼不让须眉。”

唯有柳氏，看着女儿手里那把泛着油光的杀猪刀，眉头轻蹙，似乎在担心那刀刃会不会伤着孩子。

沈怨被举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屋子神色各异的脸。

大将之风？

她心里冷笑一声。

她抓这把刀，跟什么将门风骨半点关系都没有。

她只是单纯觉得，这玩意儿够锋利，够硬气。

既然这世道嫌弃她是女儿身，既然她那个便宜爹心心念念想要个带把的。

那她就自己给自己挣个“把”。

以后不管是砍那些烂账，还是砍那些挡路的人，这刀都比绣花针好使。

脑海里的那本账册似乎又翻过了一页。

【周岁宴，因性别遭全场暗中侧目。】

【仇人：在场诸位。】

【状态：待清算。】

沈怨攥紧了手里冰冷的刀柄，掌心传来粗糙的触感。

这就是力量。

她垂下眼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笑容。

只是这笑容没多少温度，反而透着股森森的寒意。

沈铁还在大笑，丝毫没察觉怀里的女儿正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他抱着沈怨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雕花的木窗。

外头正午的阳光泼洒进来，照在杀猪刀的刀刃上，反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沈怨眯起眼，迎着那道光，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把刀，握住了，就不打算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