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能?那个男人该死。
“听着,”夏烛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严厉。
“无论他对我们做了什么,有些线,绝对不能跨过去。一旦跨过去,你就再也回不来了。答应我,做个好人,至少……不要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做个好人?
夏沁海看着哥哥近在咫尺的脸,脸上还带着掌印的灼痛,心里却只想冷笑。好人?在这个家里?
哥哥,你太天真了。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阴鸷。他听见自己用平静得诡异的声音回答:“知道了,哥。”
心里想的却是:好吧,暂时。暂时装一下“好人”,暂时不用那种方式。
但哥哥,你是我的。
任何让你痛苦、阻碍我得到你的东西,都应该被清除。这只是方式方法的问题。
这种扭曲的“妥协”并没有持续太久。占有欲像藤蔓,日夜疯长,勒得他喘不过气。他看着哥哥对别人笑,看着哥哥把目光投向相机和远方,看着他试图挣脱这个家、也挣脱自己……
那种即将被抛弃的恐慌和暴怒,最终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冲垮了所有伪装的堤坝。
他把夏烛骗到了无人的阁楼,偏执的念头强化了他本就不弱的力量。他将夏烛按在冰冷的墙壁上,呼吸粗重,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混杂着爱欲和毁灭欲的疯狂。
“哥,别推开我。”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哀求,更带着威胁,“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他去吻他,双手禁锢着对方挣扎的身体。那一刻,什么道德、伦常、哥哥的意愿,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想烙印,只想占有,只想用最极端的方式,把这个人牢牢锁在自己身边。
夏烛的反抗是激烈的,这让他找到了挣脱的间隙。
那次未遂的强迫,成了他们关系彻底坠入冰点的分界线。夏烛看他的眼神,从此戴上了一层无法融化的隔膜。
夏沁海站在废墟般的僵局里,看着哥哥越走越远。他知道自己搞砸了,用最糟糕的方式。但他不后悔,他只恨自己不够强,不够彻底。
爱是占有,是吞噬,是哪怕一起坠入地狱也要纠缠至死——这是他认知里,爱唯一的模样。
扭曲的根系早已深入骨髓,开出的,只能是同样扭曲的、带着毒汁的花。
这朵花在年幼的夏沁海心里生根发芽,却在十四岁的夏沁海心里摇摇欲坠。
十四岁的夏沁海站在自己思维的废墟上,第一次感到了某种近乎茫然的清醒。
他一直以为,爱哥哥,是天经地义,是生存的根基,是燃烧他全部理智与情感的唯一火种。
但最近。一种令他恐惧的念头频繁生出。
他执着地、近乎自虐地想要变得强大,想要掌控一切,究竟是为了“哥哥”,还是为了“爱哥哥”这个行为本身?
是为了守护那个具体的人,让他自由快乐,还是为了满足自己内心那个巨大而空洞的、名为“爱夏烛”的执念,需要不断地付出、牺牲、甚至毁灭一切、毁灭自己来填充?
哥哥是他的太阳,这毋庸置疑。可如果太阳注定要照亮更广阔的天空,而不是只温暖他这一片冰凉的海呢?
他这些年的追逐、靠近、甚至那些不堪的强迫,到底有多少是出于对光本身的向往,又有多少,是出于对“独占光源”这个念头的病态成瘾?
“爱哥哥”似乎已经成了一套精密运转的程序,刻进了他的骨髓。
付出,然后期待得到回应;守护,然后要求占有。
一旦预期的反馈落空,程序就会报错,滋生出嫉妒、暴戾和毁灭欲。这套程序运行得太久,太深入,以至于“哥哥”这个具体的对象,有时仿佛变成了程序中一个必要的符号,一个用来承载他所有激烈情感的容器。
他现在做的一切——拼命学习那些令人作呕的商业知识,计划着未来接管公司——嘴上说是为了给哥哥换自由,可内心深处,是不是也掺杂着一种扭曲的证明?
证明自己比父亲更有用,证明自己才是能“拥有”哥哥、为哥哥提供一切的人?这种证明的欲望,本身就已经偏离了“爱”的轨道,更像是一种空洞的竞赛。
这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心慌。如果连对哥哥的感情都变得可疑,那他还剩下什么?支撑他走过这些年的唯一支柱,内部是否早已出现了裂痕?
而每当他陷入这种自我剖析的泥沼,思绪像困兽一样在名为“夏烛”的牢笼里徒劳冲撞时,另一个身影总会不合时宜地闯入。
宋绫。
那个讨厌的家伙,像一阵不讲道理的热带风暴,席卷了他精心维护的孤独领地。
实验楼的天台是他的秘密基地,是他可以暂时卸下一切伪装、独自舔舐伤口或酝酿偏执的地方。
可宋绫就那么理所当然地闯了进来,带着吉他,带着那些调侃他的歌,带着阳光一样刺眼又无法彻底忽视的笑容。
更让他烦躁的是,宋绫似乎总能精准地踩在他最迷茫的点上。用调侃的语气说着“换个人喜欢”,用轻浮的动作做着越界的试探,却又在那份不正经底下,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让他无所遁形的目光。
宋绫看他的眼神,不像哥哥那样带着警惕和隔膜,也不像别人那样或畏惧或贪婪。那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包容,仿佛在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但我依然喜欢你。
这比任何直接的批判或同情更让夏沁海感到棘手。
宋绫的存在,像一面扭曲的镜子,既映照出他内心丑陋的一面,又仿佛在暗示,或许这世上还存在另一种看待他、对待他的方式——不是作为夏烛的弟弟,不是作为夏季荣的儿子,也不是作为一个需要矫正的怪物,就只是作为夏沁海本身。
而这份对待他付出一切的态度,是他一直以来想要在夏烛身上体验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