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返校前的时间总是带着点懒散的意味。夏烛和祁月并排走在老街的树荫下,阳光透过树叶,在柏油路上洒下晃动的光斑。
夏烛在这条街上已经混得脸熟。路过理发店,tony老师叼着烟招呼:“小夏,又带我们家月月‘视察工作’啊?”语气调侃。
他总是恰到好处地微笑,道谢,说话不急不缓,还会帮陈婶把歪了的遮阳伞扶正,顺手把滚到路边的空饮料瓶捡起丢进垃圾桶。
街坊们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陌生打量,变成了“这城里来的孩子真不错”的赞许。
祁月跟在他旁边,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好像自从夏烛出现,这条他走了十几年的老街,都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这种不自然,在他们路过街心小公园时达到了顶峰。他那两个“扇牌徒弟”——瘦猴和小胖子,正蹲在花坛边捧着手机,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屏幕上是些花里胡哨的短视频界面。
看见他俩,瘦猴眼睛一亮,用手肘捅了捅小胖子,两人挤眉弄眼地怪笑起来。
“哟!月哥!烛哥!”瘦猴站起来,嗓门贼大,“你俩这形影不离的,比人家小情侣压马路还勤快啊!”
小胖子在一旁嘿嘿笑,跟着起哄:“就是就是!网上都说了,这叫……叫好兄弟,特别亲密无间的那种!”他把“亲密”字咬得特别重,带着一种他们这个年纪男孩自以为懂的、促狭的暗示。
祁月脸腾地就红了,不是害羞,是一种被戳破什么的窘迫和气恼:“胡说什么呢你们!找打是不是!”
瘦猴和小胖子嘻嘻哈哈地跑开了,留下的话还在空气里飘:“恼羞成怒咯——”
祁月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那些网上乱七八糟的话,还有周围邻居偶尔带着笑意的目光,像一堆乱码,突然塞进他简单的大脑里。
他以前从没想过“男生和男生”之间,除了朋友、兄弟,还能被安上别的定义。夏烛上次那个问题,加上现在这些调侃……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夏烛。夏烛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那些玩笑毫不在意。
“夏烛,”祁月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尤其面对夏烛,他更习惯直来直去。
他停下脚步,眼神认真,甚至带着点求解的困惑。
“他们说的,还有你上次说的男生和男生之间,到底……到底什么样的感情,才算是‘那种’喜欢?”
他问得太直接,太坦然。炙热的阳光仿佛突然汇聚,全部落在了夏烛身上。
他看着祁月写满纯然困惑的脸,那双眼睛干净得像水洗过的玻璃,倒映着自己此刻绝对称不上平静的影像。
这气息像无形的钩子,撩拨着他理智的弦。夏烛听不清祁月后面还说了什么。
“就和所有普通人的喜欢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他需要极力克制,才能不让自己的视线过于露骨地流连。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一定不对劲,但他控制不住。
“夏烛?”祁月见他迟迟不答,只是盯着自己,眼神很深,有点奇怪,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个动作让夏烛猛地惊醒。他狼狈地别开视线:
“算了,没什么,别听他们瞎说。”
他迈开步子,几乎有些仓促地往前走,似乎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方寸大乱的环境和这个让他心猿意马的人。
“快走吧,要迟到了。”
祁月“哦”了一声,赶紧跟上,心里却更疑惑了。夏烛刚才的样子……好像有点不高兴?是自己问错话了吗?可是,男生喜欢男生,到底是什么感觉呢?他还是没明白。
“夏烛,我还是没明白。”
“没明白就没明白。”
“你就告诉我嘛,你说的那种‘喜欢’,也是可以互相亲吻拥抱的吗?”
夏烛不想回答他的蠢问题:“不知道。”
祁月有些委屈:“我们乡下人就是不懂这些嘛,但是你怎么可能也不懂呢?怎么会呢?嗯?你真的不懂吗?”
夏烛还是没说话。
他看着夏烛明显比平时快了些的步伐和有些僵硬的背影,挠了挠头,决定暂时把这个问题放下。
但是夏烛敷衍的态度让他甚是不满。祁月跟了上去,恶狠狠地说:“下次给你带最难吃的榴莲味儿棒棒糖!”
夏烛“嗯”了一声,随即加快脚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