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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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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的十月初,秋意已经漫进了这座南方小城,风里裹着桂花的淡香,又带着几分晨起暮落的微凉,吹在身上不冷,却能让人清晰察觉到夏末的燥热正在一点点褪去。

距离学校通知的校外军训,只剩整整一周时间,半个月的封闭式训练,想想就让人心里发怵,可于秦姝而言,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值得在意的,不过是换个地方熬过一段日子罢了。

学校难得放了周末假,不用早起赶早读,不用对着满黑板的公式定理发呆,秦姝难得睡了个懒觉,窗帘拉得严实,隔绝了窗外的晨光,一觉就睡到了正午十二点。等秦姝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卧室时,客厅里已经飘着饭菜的香味,李阿姨正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看见秦姝出来,脸上立刻堆起笑意。

“小姝,可算醒啦?快洗漱洗手,饭菜都快凉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菜放在餐桌上,又转身往厨房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住回头看向秦姝,语气里满是热忱,“对了小姝,早上我在小区楼下碰到小张的妈妈,她说你们学校下周就要开始校外军训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呀?你该提前告诉我的,我好早早给你准备军训要用的东西,防晒喷雾、透气的军训鞋垫、还有换洗衣物这些,都得提前备妥当才好。”

李阿姨来秦家快两年了,是秦姝爸爸再婚的妻子,她性子温和,总想着法子对秦姝好,可秦姝打心底里接受不了她,总觉得她的出现,是在提醒秦姝这个家早就不是以前的样子了,妈妈早就不在身边了。

听着她的话,秦姝心里莫名泛起几分不耐烦,语气也跟着冷了下来,耷拉着眉眼说道:“这有什么好跟你说的,不就是一个军训嘛,半个月就过去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我总不能什么鸡毛蒜皮的话都跟你讲吧,军训要用的东西我自己会准备,就不用麻烦你了,谢谢你的好意。”

秦姝话说得直白,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说完就转身想去卫生间洗漱,完全没顾及到李阿姨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掠过的失落。

可这话落在爸爸耳朵里,却像是点燃了导火索。爸爸原本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秦姝的话,猛地放下手里的报纸,腾地一下站起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怒火:“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呢!怎么跟你李阿姨说话呢?有没有点礼貌!李阿姨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你做早饭,晚上等你放学回来给你做晚饭,无微不至照顾你的生活起居,你妈自从跟我离婚,这么多年了,一分钱抚养费都没有给过,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拉扯你长到这么大,容易吗?”

爸爸的声音越来越大,胸口因为生气而剧烈起伏着,他指着秦姝,气得手都在抖:“我现在这个年纪,想再找个人搭伴过日子,互相有个照应,到底碍着你什么了?这些年,我和李阿姨待你不薄吧?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从来都是先紧着你,你想要的东西,只要力所能及,我们哪次亏待过你?你就是这么对待我们的?用这种态度跟李阿姨说话?”

李阿姨见状,连忙快步走过来拉住爸爸的胳膊,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顺气,一边柔声劝道:“好了好了老秦,你别跟孩子计较这些,小姝还小,可能就是随口一说,我没事的,真的,你别气坏了身子。”

可李阿姨越是劝,秦姝心里的委屈和怒火就越是往上涌,这么多年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秦姝红着眼眶,冲着爸爸嘶吼着,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控诉:“当初,你就是今天这样的态度!就是这个不耐烦的劲头!你以前对我妈,也是这样动不动就发脾气,从来不会好好听她说话,所以她才对你彻底失望,才会丢下我一走了之!都是因为你!都是你把这个家毁了!现在你又想这样对我,是吗?”

这些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在爸爸心上。他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指着秦姝的手颤抖得更厉害,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你……你真的是太过分了!”

话音刚落,一记响亮的耳光就落在了秦姝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瞬间震住了所有人。

秦姝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火辣辣的痛感从脸颊蔓延开来,可比起身体上的疼,心里的疼更甚。

这是爸爸第一次打秦姝,从小到大,哪怕秦姝再调皮捣蛋,他都从来舍不得动秦姝一根手指头,可今天,他为了李阿姨,为了他所谓的新生活,打了秦姝。

鼻尖一酸,积攒了许久的委屈、难过、无助瞬间涌上心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秦姝看着爸爸,看着他眼底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再看看一旁手足无措的李阿姨,心里只剩下一片冰凉。

在这个家里,在这个世界上,好像真的没有人在乎秦姝到底过得开不开心,没有人在乎秦姝心里的委屈和难过,他们只在乎自己过得幸不幸福,只在乎他们的生活能不能安稳顺遂。

秦姝再也不想待在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再也不想看他们的脸色,捂着脸,哭着转身就跑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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