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克多没有去看那些字,他的视线仍钉在那蛇形徽记上,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当年签订契约的那只手。
他当然知道。
缚魂草,蚀光水晶……这是施展最恶毒的灵魂诅咒,施展亡灵禁术的核心材料,每一件都沾满了鲜血与冤魂的哀嚎,是阳光下的魔法世界明令禁止的所在。
“如果胡离所言属实,” 莉莲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么,朱尔旦大人手下的势力,恐怕已在黑暗森林经营了十几年之久。森林近年来日益频繁的异状,各处部落与种族接连爆发的集体噩梦事件,恐怕都……”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空气仿佛凝固了,壁炉里的柴火发出轻微的爆裂声,气氛沉默而压抑。
一位帝国最负盛名,地位尊崇的大法师,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暗中搜集亡灵魔法的核心材料。
如今黑暗森林弥漫的那些能汲取生灵恐惧与灵魂碎片的噩梦瘟疫,蛇形徽记的反复出现,奥克多遭遇的恶毒诅咒……
所有的线索,此刻都被这份契约串联起来。
他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朱尔旦大人,这位曾经的光明大法师,恐怕早已在无人知晓的阴影中,彻底堕入了亡灵的深渊。
而黑暗森林,这片广袤丰饶的土地,很可能就是他精心挑选的亡灵养料池。
窗外的夜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半晌,奥克多终于动了。他抖了抖沾染了些许寒意的羽毛,目光平静而锐利,他看向站在身侧的莉莲,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炉火,也她的面容映着清晰。
“莉莲,” 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这次,恐怕我又要先离开了。”
“不行!” 莉莲几乎是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又在意识到可能会吵醒弥图后猛地压低,“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别的路!”
自从奥克多重返木屋,两人已基本坦诚了各自的秘密。莉莲知道奥克多被迫附身在不同生灵身上,每一次离开和归来都意味着要经历又一次死亡。
她无法眼睁睁看着他主动踏入这般悲惨的循环之中。
“我们可以想办法传信给王庭,用更迂回的方式揭露……”
“或许我可以去寻求精灵□□命之树的帮助,它作为森林最古老的长生种,对这样大规模的异变不可能毫无察觉……”
“还有黑暗森林各处的其他古老存在,银狼一族、怪石巨人……它们或许都能提供关于异常魔力源头的线索,帮助我们定位,或许我们……”
莉莲语速飞快,一个又一个主意从她脑海中迸出,又急又乱,仿佛极尽所能的大脑风暴,以求他放弃那个最难熬最痛苦的选择。
但奥克多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静,那平静的眼神,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有力。
不一样的。莉莲在他的目光中读出了很多,他现在不只是她的伙伴,更是一位帝国的王子,他必须做出选择。
他不能因为自己一人的原因,就将整个黑暗森林无数生灵的生死置之度外。
那位曾经教导他魔法与责任的导师,如今已化身为侵蚀这片土地的毒瘤,每拖延一刻,就可能有多一个无辜者受害,多一个部落被噩梦吞噬。
作为帝国王子,作为知晓了部分真相的知情者,他有责任去终止这一切。
而最快,或许也是唯一能迅速阻止他阴谋得逞的方法,就是利用那个诅咒,快速地回到王庭做好准备。
莉莲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她看着奥克多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明白自己拦不住他。就像当初他选择相信她,留在原地一样,此刻他选择离开,去执行他认为必须做的事,她或许也应该相信他的选择。
“好吧。” 她最终妥协,声音有些发涩,“如果你已经决定了,那么,在你离开之前,请告诉我我该如何配合才能真正帮到你。”而不是留在这里,只能不安地等待。
“好。” 奥克多点了点头,他扑扇翅膀轻盈地飞起,这一次,他没有落在她肩头,而是落在了她的手臂,温暖的的身体带着山雀特有的轻盈重量。
然后,他做了一个此前从未有过的举动——他微微低下头,将带着细小绒毛的面颊,轻轻贴了贴莉莲的手指。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又带着些安抚的触碰。
“别担心,” 他说,“一切都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