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格霍德这话一出，地下溶洞里忽然安静下来。

静得她和他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后者略微急促，而前者则绵长又有力，深深地呼吸着空中的氧气。

他们找到了客人，他们找到了离开的方法。

可这之后呢，需求没有明确，方法没有明确，甚至他们之间的关系也……

尼格霍德双手紧紧握拳。

但连续听闻几下深呼吸后，他忽然感觉不对，猛得抬头，爱丽丝正扬起头，小脸煞煞白的，喉口抽噎：“先、先别管这么多了，我快呼吸不过来了！”

他声音瞬间急了：“我来帮你！”

但比声音率先到来的，是供给呼吸的唇。

又软又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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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没有这条暗河，地下洞穴便潮湿又闷热。但有了这条暗河，也不见得能留存多少氧气。

滴滴答答的水声落下，模糊了时间。

仅有「构造」出来的魔法火烛，显然无法告诉他们如何解决这个难题，甚至还会增加空中不可呼吸的气体，但好在有了它，身体会稍微回暖些。

爱丽丝搓了搓手臂。

不可呼吸气体比可呼吸部分的轻，飘在洞穴上空，为了缓解这呼吸，在方才一番不可描述的举措后，尼格霍德引着她坐下，而后认真地按她要求，用铜杯接水。

看起来已经完全遗忘刚才他想道歉的事。

这样就好。

爱丽丝看着那蹲在暗河边上的背影，轻轻笑了下。

这又高，手臂又有型的黑发青年动作顿了顿，转过头来，但目光却是瞥到一边的。

尼格霍德：“在笑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爱丽丝摇了摇头，没有多话。

关于什么欺骗的事，在她这已是过了幕的，但在尼格霍德这似乎还不曾度过。

他抿了抿唇。

清脆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让水面泛出涟漪：“爱丽丝，你知道吗？知道我、欺瞒你的那些事……？”

空中又静默了些许。

他短暂的话语后藏了数不清的秘密。

他紧紧盯着爱丽丝。

金眸倒映下，她正垂下头，食指扣住脖间赤红龙晶。

爱丽丝在这时坚定不移地望进他的眼睛，似乎正准备开口说什么。

尼格霍德喉头鼓动。

无火烛的灯火将爱丽丝的发丝映照得很柔软，甚至还有些红。那双漂亮的眼睛刚才望着河面，就像把星辰装了进去，不，或许还有湖上刮过的微风。

滴答、滴答。

就连暗河上方的水滴都为她作伴。

可要是她知道了那些事，还会用这种目光望着他吗？

无论是，他舅舅参与了破坏太阳神“神权”的事。

还是变成小龙那会，他骗她多贴贴补充魔力的事。

以及被他深深藏着的身份——那被他隐瞒着的另外一件事，他从来不是什么流浪的龙，而是，一位生还者，一位因为自己的特殊能力被保全的生还者。

无人可见的掌心。

他释放魔法的魔纹，边缘已然悄悄化作绿色。

这是命运因此敲响的声音。

颠倒之刻，即将来临。

可这越来越凝重的空气里，只轻轻响起了一句话：“当然知道哦。”

“你时不时流露出来的手段和眼光，怎么会是一头普通的龙会拥有的？你别忘了，我现在可是魔女会的老大了，在你侄子到人国晃悠没几天时，你那真实的身份——魔法先知巨龙，就和裸-着在我面前跑来跑去的菜花没什么两样了。”

尼格霍德随着爱丽丝的话微微睁大了双眼。

一种沉重的东西被轻轻拿起，又无所谓地被扔远的感觉笼罩了他的心。

爱丽丝：“尼，不要忘了，我是能洞悉人心的魔女。要卖一个人魔法物品前，你最好了解他的心。而我，就是对你来说，最好的魔法物品，不是吗？”

就是这时，尼格霍德感受到，湖风忽然注意到了他。

但只是轻轻地掠过，还未为他深深所动。

不过，他们之间，似乎又有什么隔阂正在消融。

不待那头龙多想，爱丽丝紧接着抬眸，一个眼神直直叩问过来：“所以……尼，你还愣着做什么？水接满了，快过来，我有新发现。”

“哦哦，好。”

一如往常，他凑到爱丽丝身边。

任她使唤，又温柔地看着她。

爱丽丝微不可查地笑笑：“直觉告诉我，要让我和不可见的客人说话，或许要凭借我手中这串龙晶链。而我刚刚试了一下。你瞧——”

尼格霍德顺着爱丽丝的手往河面望去。

那里隐隐泛出涟漪。

而后，就再没有然后了。

？

爱丽丝看着他满脸茫然的样子，眨了眨眼：“好吧，看起来，只能我来传话了。”

被黑龙王搞出来的黑雾弄到这地方不知道是距离宣传日的多少天后，不，或许也只可能是过去了几个小时。

洞穴放大了这种时间上的错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