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什么力量强大无比的海妖?一直以来有的,只是一只海蛭,一只懂点蛊魂之术的海蛭。
“怎么会?”不少海妖喃喃,就像它们刚见到魔女那样,只是语调变成了疑惑,脆弱地像新生的孩子。
“怎么不会。”掏出静默之叉的人鱼反驳了它。
她学着魔女,爪尖对准Y型上端,轻轻一叩。
银叉周围同星星般闪烁了下,它开始震荡,却没像魔女那样散发出巨大的音波,而是以握柄都没有的大小放出圈圈海蓝色的光晕。
人鱼虽摸不着头脑,但它再看向爱丽丝,眼神充满憧憬。
这远不是简单敲一敲就能奏响的音叉。
它需要什么?
爱丽丝敲响了音叉,可她一个魔的力量实在太过渺小,哪怕她眼神坚毅,顶着海浪,奋力高举静默之叉,但一圈一圈深紫色的音波不断再侵扰着她。
她看见,男爵朋友因她疏忽而离开人世。
如若不是那场阴谋云集的魔法物品对决,他或许会在听了她的劝解后,放下对平民身份的怨怼,在她的绿堡城里谋得议和使者的职位。
她看见,精灵祭司被数条毒藤刺伤,尽管喝了魔药,清楚余毒,但那愈合的伤口,仍在阴雨天疼痛难耐。
……她的遗憾很多很多,她的职责未尽的却有更多。
它说:“你配做一个合格的魔女店长吗?”
“你只不过是凭借一本书,一条龙教的魔咒踏上这条路,比你有能力的多的是,你只是运气好而已!看看,有多少人因你的弱小而不得善终?!”
“不,不是这样的 。”爱丽丝喃喃。
它继续道:“你变弱了,魔女。”
这次它变成了异域之主的模样,形如枯槁的面具,冷酷无情的宝石眼,动动手指就能让整片海域动荡的力量。
——祂似乎是她无法企及的梦。
爱丽丝咬牙。
她知道不对,但她,她不知从何说起。
在水蛭的蛊魂之术中,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魔女必须想通其中的逻辑。
然而,这其中有逻辑可言吗?事实是,正面对抗,她现在确实无法对抗魔王。
一轮,两轮,三轮……九十九轮月亮,围绕着她,将她照亮,它们旋转,它们嘲笑,它们开始引人疯癫,就像九十九面镜子,每一面都藏者嘲笑她的自己。
世界开始逐渐黑暗了。
只剩下月亮,魔女和“它”。
——“滴滴滴啵啵啵……群聊已建立。”
贴在胸口的无印圆钮竟在这片黑暗中响起。
而后,世界安静下来,竟余下另一头传来的无声震动。
爱丽丝无法形容那是什么声音,她只觉得那音色比精灵的神圣祝颂好听太多,那乐中音容胜过凡界最美的舞娘。
牵引着她走的,并非蛊惑,而是一只有力的大手。
音波振动编织出了一位熟悉的人,高大、英俊、总是在对她笑——是尼格霍德。
“他”又笑着说:“你知道的,我现在,只是你认为能拯救你之人的模样。但若只是这副模样,你便永远无法真正从这只臭海蛭的法术中真正逃脱……”
那些黄黄的镜子又在转了,映亮爱丽丝有些茫然的脸。
“是什么呢?”她喃喃。
理性无法依赖,她开始试着转向另一个方向,去用心感受——就像为手里这根本敲不响的音叉附加共振魔法时那样。
镜子里嘲笑她的人影消失了,“她”在其中笑笑:“你这不是很知道吗?爱丽丝,我们每一天都活在对自己的审视里,但要击败它,只需要一句话——我已经做到最好了,我问心无愧,剩下的时间,我要用来爱自己了。”
爱丽丝眨眨眼。
尼格霍德的模样没有消失,只是,真正让她站起来的力量,来自这位长着她模样的人,“做得非常好,爱丽丝。”
而让九十九轮月亮破碎的……是尼格霍德。
真实的尼格霍德。
“抱歉,我来晚了,魔女小姐。”尼格霍德笑笑,挽住她的腰和腿,“只是谁叫你不听呼唤,一直往它嘴里走,我都要以为祭品是你了。还好,这也为解救小啵留出了不少时间。”
爱丽丝看看海蛭被龙爪斩断,仍连在自己腿上的根须,嫌弃地对那处使了整整十次清洁魔法,抬头,“受死吧!你个肮脏的海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