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灯亮了。
这种名为明光石灯魔法物品,清晰地映出墙角的影子。
一个女子在那抱着头,全身微颤,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龙、腐朽、巨树、毒藤。龙、腐朽、巨树、毒藤……”如此重复,起码有三四次。
看着她银白的发丝和独特的刘海,爱丽丝认了出来。
这不是尤思加特吗?
爱丽丝赶紧将材料放在桌上,又焦急又心疼地走过去,尝试叫她的名字,让她清醒。尼格霍德则将三颗宝石摆成等腰三角状,走过去蹲下。
见尤思加特没有反应,他伸手,“kari(探查)”
右手心,火焰状的魔纹对准尤思加特,光隙从中射出,将她从上到下扫视了圈,尼格霍德闭眼感受,片刻后,对爱丽丝道:“人没有大碍,应该是初见时的老-毛病犯了。”
这样子,最好的方法就是赶紧做出那样魔法物品,不出十几秒的功夫,就能让这位精灵朋友恢复。
就在这后撤的功夫,尤思加特突然暴起。
“擦——!”
长甲与衣料摩-擦,尤思加特抬头,看清她不小心抓得人不是讨厌的巨龙而是,魔女爱丽丝。
突如其来的事情让尤思加特愣怔,“对不起。”
“这有什么,”爱丽丝安抚地笑笑,她展示完好无损的衣袖,“我这衣服质量好着呢,你不用担心伤害到我们,放心好了。”
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伤人了,尤思加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蹲到墙角阴暗悲伤了。
爱丽丝无奈地松了口气,从右手心的魔纹里取出花仙翅膀,放入法阵,之后和尼格霍德对视一眼。
对方照例守住【秘门】,而她则深吸口气,抬掌对准那三颗宝石。
和尼格霍德对视一眼,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信心的力量,深吸口气,抬掌,对准阵法。
“星海化为吾用。”
“予以【粉碎】,予以【烘烤】,予以月色的【祝咒】。”
随着咒言调出三个法咒,于降临之路上向龙进修的咒言得到呈现。
尼格霍德看着她右掌心那竖状红颜印记适时亮起,将星点带着加工记忆的魔力团播撒进红宝石中,浅浅微笑。
不愧是他带出来的魔女。
红宝石透出辉光,重现构想中的加工流程,先是“金羊毛”变软,包住那透明的隐隐折现彩光的翅膀,随后,这一团面团一样的东西开始变软变小,最后变成粉饼状。
最后爱丽丝手一合,饼团成型。
淡淡的酥香在空中蔓延开来,惹得扒住她手腕一路的菜花“布谷”了一声。
(翻译:好香,好想吃!)
隐隐的高热浪潮结束,烘烤之后,这一切变得更加宁静和香甜,把尤思加特勾得从阴暗的角落里爬了出来,视线紧紧跟随这块饼:“这是,消失的绝味……花蜜饼?”
爱丽丝没回,只笑着将饼往精灵面前推了推,“尝尝。”
看出爱丽丝脸上的狡黠,尼格霍德以身挡门,也露出神秘的微笑。
他们两人脸上的表情落入尤思加特眼里,她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目光重回到这块饼上。
花蜜饼,予精灵以最甜蜜的快乐。
花仙翅膀,予精灵以最纯粹深刻的平静。
这两样东西碰撞在一起,会是什么味道,又真的能解决她的困扰吗?阴缠了她十年的惊恐在上,尤思加特闭著眼睛将饼整个塞进嘴里。
魔女笑容消失,睁大了眼睛,黑龙也……
“你、这……”尤思加特听着爱丽丝的说话声抬头,听得她补全了那句话,“这是,火爆花蜜饼。”
什、么。这只精灵海蓝色的眼睛眨了眨,被饼横向撑满的嘴颇有些无措,缓缓的咀嚼停住,她脸上缓缓滑下两行清泪,怎么也止不住。
“咦——”了声,紧接着,尤思加特无法抑制地嚎啕大哭起来,就像一个初生的孩子。
“怎么了?”爱丽丝问她。
尤思加特惨笑着看向她,“我感觉,我从来没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说着她又站起身,冲向秘门。
到了门口,甚至挤开了尼格霍德。
看出这绝对是出于忍让,爱丽丝追在她身后,盯了尼格霍德一眼,“你为什么不拦她?她这万一是惊恐症发作呢?”
尼格霍德反手拉住她,微笑,“别急,没出事,没出事,你看。”
秘门外传来一抽一抽的哭噎,偏偏尤思加特的声音听着又是在笑,和捂住脸微抖肩膀的动作搭在一起,就像是疯魔了。
爱丽丝不太确定,凭直觉从袖口取出那颗剔透的水晶,将之对准尤思加特。
随即,中心出现幻象。
如同尤思加特的话语,无数只眼睛盯视着她,就像检索一个货物,给她贴上各种异类、各种症的标签。
紧接着,这只捂住眼睛蹲在地上的精灵背后却长出了一对放大版的花仙翅膀……?
她从地上站起来,不再那么无助,旁边的声音和那些黑暗还缠绕着她,可看着自己的手,她渐渐发现那上面没有泥土、没有其他人导致的伤口,只有自己的眼泪。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大哭大笑起来。
一切……都是虚妄,都是标签。
周围的眼睛没有遭受任何攻击,却自己睁大了眼,变成一个个珍珠,叮当一声跌落。
有的黑,有的白,就好像是无数个过去的自己,质问着,她对自己,到底有多苛责?
爱丽丝喃喃,“这是惊恐症状,好了?”说完她想到什么,“不对,应该说是她走出来了。”
“是的,她走出了心里那道【秘门】。”尼格霍德垂下眼眸。
两人一起走出。
他们看见尤思加特张开手臂,拥抱月亮。也许到了明天,她还会拥抱太阳。
身后的脚步声不再让她瑟缩,她带着笑转身,“谢谢。”
那笑容,和某名精灵的,重叠在一起。
月光下,她浅吟,紧接着整只精灵如同花瓣般,消散在眼前。
地上,只留下三块月亮石和三块太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