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赞桑愣了一下,随即道:“御史大人请讲。”
“方才下车时,我便注意到城墙上似有朱砂笔画,如今走近,瞧的便愈发清晰,依在下浅见,这似乎……是一种阵法?”司黎直视着木赞桑的眼睛,未错过他眸中一闪而逝的愕然。
木赞桑顿了脚步。
他看着司黎。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女经过一月的路途颠簸,却未见疲色,神色清明,一双清亮的眸子带着摄人的光,正端正的向自己发问。
他叹了口气,苦笑着,语气里又带着几分欣慰,“真是英才辈出啊。实不相瞒,这确实是一种阵法,事关失踪案,原本想等明日二位休整一番后再详谈,未成想您与广阳王皆一眼看出了异常,既如此,回到客栈后,我再与二位细说。”
“有劳大人了。”司黎拱手作礼。
木赞桑连连摆手,“分内之事,走吧,此处人多眼杂,先去客栈。”
李潇看着走过来的司黎和刺史,折扇轻摇,不紧不慢的走到司黎身侧,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李潇轻笑,低声说,“司大人,看出来了?”
“如此显眼,想不注意也难。”司黎的回话没什么波澜,音色一如既往的清泠。
两人未再多言。
都是聪明人,有时候言语反倒不如一个眼神。
如今阵法早已不多见,只于晦涩古籍中有一二记载,能一眼认出来,绝对是对其有所研习。
司黎博览群书,自幼过目不忘,曾于残本中偶然窥得些许阵法记载,心中起了兴趣,便对其有所搜集涉猎。
可李潇……是如何一眼认出的,难不成,与她一样?
这家伙,向来让人捉摸不透。
一路无话,一行人很快赶到了特意准备的客栈落脚,木赞桑遣退了当地来迎接的官员,与司黎、李潇讲述起城门阵法的来历。
“约摸是三个月前,宁城陆续有几户人家无故失踪。起初,下边的官员以为是偷渡去大央倒矿,毕竟这事年年有,禁也禁不绝,不算稀奇,便没当回事,只上报了失踪,未多派人去寻。可谁成想,不到半月时间,失踪人口竟达到了四百七十六人。”赞桑坐在客栈屋里的云杉凳上,手中握着一杯新沏的茶水,说到这里,神色黯然。
“边境驻兵一增再增,却无半点进展,到这时候,这事才报到我手里。我亲自去查,发现那些人就像凭空消失一般,查不到一点踪迹。无法,我只好上报朝廷。”他顿了顿,神色凝重。
“正当我一筹莫展之际,有一名自称齐珉的道长找上门来,他说自己是现今卫道士领袖,还说,知道这些莫名消失的人都去了何处。我起初自是不信,可他竟真的带回来十三名失踪者,还说有法子防止宁城人口再次失踪。我当时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让那道长一试,没想到,这一月来,竟真无人再失踪,而那道长的法子,便是挨家挨户下发他亲自绘制的符纸,城门口则由他和另外三名小道长共同绘制了两座大阵。”
司黎和李潇坐于他对面,安静听完后,对视一眼。司黎先开口问道:“那不知这位道长可曾说过这失踪案是何人所为?”
木赞桑神色有些讳莫如深,摇了摇头,“此事由我说不清楚,还是让道长亲自与二位详谈罢。不过赶巧,前两日道长说一处阵法有异动,要亲自去探查,还留了口信,说是最多三日便归,算着日子,明日也该回来了。”
李潇眉梢微挑,笑着说,“倒也正好,这一路劳累,歇上一晚,待明日熟悉熟悉情况,也正好见见这位高人。”
“既如此,我便不打扰御史和王爷休息了,明日我再派人来接二位到官府熟悉情况。”木赞桑识趣的起身告辞,放下茶杯准备离开。
“我送送刺史大人,司大人便先休息吧,这一路您可比在下辛苦多了。”李潇笑眯眯的开口,摇着折扇对着司黎说道。
闻言,司黎半起身的动作顿住,又坐了回去,看着李潇那副滴水不漏的笑模样,最终只点了点头,“那便听王爷的。”
“有劳王爷了。”
“刺史大人客气,请。”
随着木门关合,屋里便只剩下司黎一人。
她坐在木椅上,望着杯中还未凉透的茶水,眼里映着烛火的跳动。
“齐珉……”
司黎咀嚼着着两个字,一股莫名的战栗掠过脊背,好似……自己本该熟识。
但这感觉又很快消散。
这两个字在司黎脑中转了两遭,她忽然想起年少时曾翻阅过的古籍,那是一个千年前的古国,名称已不可考,记载的故事多半被改编成了神话传说,真实情况已无从考证。
但从流传下来的零星史料中,司黎还是瞥见了那个奇幻朝代的一角。
卫道士,恶魔间。
这两个被反复提及的势力,带着浓重的神话色彩,她曾经以为那只是上古先民们的幻想。
可如今……城墙上的阵法,如此巧合的名称,似乎一切都和古籍上的描绘渐渐重合。
司黎唇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弧度。
原本简单的失踪案,蒙上了千年前的倒影,那是今世无法想象的历史。
这种未知,让她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不是恐惧,而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