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一青将所有情绪都藏在肢体里。他的不安与彷徨,失落与希望,全部融进了身体的每一次呼吸起落之间。
像春天的雨一样,细细密密地洒进了观众的心里。
这就是他心中好舞者的样子。
不是为跳而跳,而是为表达而跳。
等到最后一幕落下帷幕,剧场内安静了几秒,随即掌声如潮水般响起,一浪接一浪,久久不散。
田野也忍不住站了起来,双手用力地鼓着掌,手心都拍得发烫。他望着台上那个正在谢幕的身影,胸口像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
他知道好,但没想到,会这么好。
他望着舞台中央的人,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模糊了,只有那束追光定格在严一青的身上。
严一青站在那里,呼吸急促,却始终挺直脊背,像在认真地回应这所有掌声的分量。
田野耳边传来观众兴奋的议论声。
“这男主是谁啊,跳得太好了吧,完全被圈粉了。”
“新人吗?太牛了,他绝对大火!”
他听着周遭一片不加掩饰的赞扬,眼底泛起一点笑意。
演员们陆续上台谢幕,掌声仍在场内回荡不止,严一青向着观众深鞠一躬,而后他向前猛跑几步,转身借力起跳,腾空而起,一个漂亮的后翻,接着顺势一个鱼跃,在灯光下画出一笔潇洒的收尾。
田野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果然还是这个动作。
在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之中,所有人谢幕完毕,剧场灯光大开,观众席渐渐有人起身,场内开始散场的提示音乐响起,田野还坐在角落的座位上,没有动。
他就在这安静地看着台上,看着那个人在灯光下微微弯腰,笑着和周围的演员拥抱,看着他一步步走下舞台,在幕布后消失。
而后,喧嚣重新回到这个空间。
田野慢慢起身,跟着人流,一点点走出剧场。
他推开玻璃门,脚步一踏出门外,原本密集的人声像是被风一吹,瞬间散开了。
冷风扑面而来,带着一点陌生的凉意。田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刚想抬手裹紧外套,就在那一瞬间——
一片雪,悄无声息地落在他的睫毛上。
他一愣,抬起头。
夜色深沉,剧院门口的灯光打出一片淡黄的光晕,一粒粒雪正细细地,轻飘飘地从天空落下,星星点点。
这是沪市今年的第一场雪。
田野站在台阶上,仰头望着那片突如其来的雪幕,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他鬼使神差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后在输入框里敲下一行字:跳得不错。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几乎立刻震了一下。
青:你在哪?
青:你别走
青:我马上出来
青:你别走
大概是天太冷的缘故,田野看着那四句话,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眼角鼻尖已经泛红了。
他抬起头,四下望了一圈。突如其来的降雪让原本还热闹的剧场门口一下安静下来,观众们纷纷加快脚步,匆匆往家赶。没过多久,就只剩下了只剩空旷的广场。
雪落得愈发密了,冷风裹着细雪扑在脸上,一丝丝,冰冰凉凉。
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有走开,只是悄悄收起手机,站到了路灯下。
风吹得他耳朵有点疼,但他并不在意。
那一刻他忽然就很想见严一青一面。
田野搓手哈了口气,然后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严一青正快步从剧场方向跑来,黑色的外套还没拉好,领子敞开着,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气喘吁吁,呼出的热气迅速凝结成白雾,被风吹散了。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只有雪簌簌地落下,铺陈出一段漫长的沉默。
然后严一青突然朝他跑了过来。
直到离田野还有五六米,他像是忽然收住了冲力,脚步一点点放缓,停在了那个既不太近,也不太远的地方。
他不停地喘着气,胸膛还在微微起伏,耳朵冻得通红。
严一青张口:“我现在够格了嘛?”
田野:“什么?”
严一青:“你不是不和小舞者谈恋爱吗?那我现在,够格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