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看向餐厅里,目光与田野的撞了个正着,两个人四目相对,眼里都写着“此地不宜久留”。
还是严一青先移开了视线,低头轻咳了一下,开口:“田老师,好久不见。”
田野强行把脸上的肌肉收拾好,露出一个极度不自然的笑:“嘿嘿,好久不见。”
唐凌此时还没意识到不对劲,他也嘿嘿一笑,“坐吧坐吧。”
但一坐下来,这个气氛就更不对了。
唐凌自顾自地翻着菜单,说:“这家的烤鳕鱼下巴还不错,我们点个鱼下巴吧,我再要个刺身盖饭,你们呢?”
他抬头一看,就看见田野低着头看着已经黑屏的手机,严一青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
等他这一句话落下,两个人才慢半拍地看过来。
唐凌愣了愣,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飘了两圈,隐约觉得气氛不妙。但他也没想太多,田野平时排练那么凶,严一青刚从天艺出来,看见他还发怵也是正常的,就想着调和一下气氛。
“那不然这样吧,”他笑着说,“我给你们点,我这来的多,知道什么好吃。”
两个人立刻点头如捣蒜。
唐凌一边翻着菜单,一边暗戳戳继续观察两人。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啊,这很不对劲。
唐凌皱了皱眉,心想不是吧?这俩人有矛盾了?完蛋了,自己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早知道应该提前问清楚的。
眼看着三人又要陷入沉默,唐凌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问田野:“昨天晚上你说要排《提梁东坡》,是打算什么时候上啊?”
他这话刚落,严一青的目光就刷地落了过来,脱口而出:“昨晚你们一起喝的酒?”
唐凌:“对啊。”
严一青眼神扫了两个人一眼,不说话了。
眼见着要尴尬下去,田野忽然轻轻咳了一声,突然摆出了些前辈姿态,“新剧估计明年过完春节就上了。话说你们在青舞感觉怎么样,跟天艺最大区别是什么?”
太妙了,标准领导提问。
对面两人对视了一眼,严一青先开口了:“排练时间比天艺长一些,节奏也快。团里年纪相仿的人多,大家动作上磨合得快一点。”
田野喝了口水:“听起来适应得很好?”
“嗯。”严一青淡淡应了一声。
这顿饭就在一种微妙的拉锯中进行着。
唐凌一个人热场,两边各自装傻,直到唐凌去上了厕所,桌边终于只剩他们俩。
机会来了。
田野迅速瞥了严一青一眼,然后伸手把包拉开,从里头拿出那件外套递过去,“你的衣服,还你。”
严一青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接了过去。
田野心想着终于他妈的结束了,站起身:“我去结账。”
说完也不等回应,就飞快走向收银台。
虽然知道现在溜严一青大概率是不高兴的,但很显然,此时此刻,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直接原地裂开。
唐凌回来的时候,刚拉开椅子坐下,就看到田野从柜台方向小跑着回来,一边挥手一边说:“我这下午得赶回舞团,有排练,先走啦!”
然后人撒丫子就跑没影了。
唐凌还在原地愣神,一回头看见严一青站起身来,手里拎了一件外套,他眨了眨眼:“哪来的衣服?”
严一青:“捡的。”
唐凌:“……?”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刚才那顿饭的全程,脑子里缓缓打出一段省略号:……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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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年的西施巡演很快开始了,虽然许昊泽分担了一半的重担,但提梁东坡的比赛排在十二月上旬。新戏的开演在开年二月,事情一档接一档的,田野也忙得连轴转。
好在人一忙起来,那些尴尬事也就顾不上去想了。
除了偶尔还是会在夜深人静时,突然一下跳出来,让人毫无防备地抓狂一下。
而在不那么忙的日子里,田野偶尔会刷刷青舞的社交账号,点开看看,有没有关于严一青的消息。
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挂记,并没有随着时间淡去,反而在心里疯长,愈发猖狂起来。
十月底,《衣冠渡》的定妆照发布了。照片里,严一青头发绾起,眼神清亮。
不知道是角色赋予了他更多,还是这段时间真的发生了改变,他看起来比以前成熟了很多,也更有神采了。
田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点。
真好。
那几天,李洪才终于把几个月前的采访剪完发出来了,发了个公众号链接给田野。
田野顺手转发到了朋友圈,等他点进去看的时候,页面上显示,你的一位好友已读。
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几秒,心里不可避免地冒出个念头,会是严一青吗?
他也会,像自己这样,时不时地,悄悄点进对方的生活里看看吗?
几天后,《衣冠渡》开放首演售票。
田野在排练时还特意给自己定了闹钟,蹲着开票时间点进去,别人都在抢中排靠前的好位置,他抢了一张末排边角的位置。
等他心满意足地抢到票,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十二月八号,也是荷花奖比赛的那一天。
田野怔了怔,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连老天都觉得他不该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