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因觉得害怕,哭着醒来。
阿爸抱着他,流着泪说因因,你是妈妈留给我的最后一个宝物。
这句话好美好。
可在十八岁生日宴会后,又变成了程因长久的魔咒。
他已经记不清多少次在梦中阿爸抱着他说完这句话,下一秒是妈咪横道在血泊中的尸体,炸耳的警笛声,窸窸窣窣的“你害死了母亲,你毁了爸爸最爱的人,你毁了澄福....”
程因的胃开始绞痛,应激地反胃干呕。
他硬生生地忍住了,眼睛血红血红,拿着自己所剩不多的东西威胁,“如果你还想从我这拿钱,就给我闭上你的嘴。”
吴水泉吐了一口痰,“好说啊,我有钱去赌自然就闭嘴了。”
程因快要被折磨疯了,“这个月的十万块我已经打给你了。”
“啧啧啧,买那么多包包,就给我十万块,不孝子啊。”吴水泉有恃无恐,“可以啊,没钱的话我就搬椅子坐在赌场,给人说说故事,解解闷怎么样?”
“这个月最后一次。”程因死死地咬着口腔的肉,失态地诅咒,“我希望有一天你赌博被人打死。”
“有这么一个好儿子,我怎么舍得死啊。”吴水泉幽幽地笑。
程因再也听不下去,挂了电话,给吴水泉打去十万,冲到厕所。
没有关紧的门传出痛苦嘶哑的干呕,从胃部反酸的痛苦难听又可怜。
待了半个多小时,程因满脸煞白地从厕所出来。
胃里的食物最终还是全部吐了出去,头发被冷汗打湿,贴在脸颊边,像一个牢笼。
他好累,没什么力气,几步路就身形摇晃。
可是四周太安静了,仿佛只要闭上眼睛,藏匿在暗处的黑影就会蹿出来,将他拖下深渊。
程因抓起钱包,打开门,闷着头往前冲。
又愣愣地停在了铺着地毯,明亮却冷清的酒店大厅。
他忘了。
这里不是花街,没有热闹的酒馆,没有震天的音乐,没有熏人的香味。
没有让他忘记痛苦的酒精。
德国的夜晚很黑。
程因在前台看来的第三眼,并打算上前询问的动作下抬脚走了回去。
只不过他不想回到那个冷冰冰的房间。
他拿着卡,直登顶楼。
办理入住的时候,梁宗廷的总统套房有一张备用卡,在他的手上。
梁宗廷的房间门和他的那间并无差别,好在打开后里面亮着灯。
房间比他的大了很多,空阔又安静,像无声的黑洞。
程因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紧闭的书房门口前,手抬起了许多次,又虚虚地握着拳垂下去。
程因想起梁宗廷离开前的叮嘱,还是没敢敲门。
安静的套房里响起了椅子拖在地上的声音。
程因推着长条椅靠在书房门口边的墙壁,又从客厅的沙发上找到了那件他穿过的大衣,小心翼翼地躺上去,将整个人缩在大衣里。
漆黑绒面的布料缩减了外头的光亮和气味。
安全感短暂地出现,程因蜷缩起双腿,整个人拱起来。
他还是害怕。
不知道梁宗廷什么时候出来,不知道这件大衣还能撑他多久。
打开手机,下意识地想要找曼琳。
刚入花街的时候,程因整夜整夜失眠,是曼琳是陪着他喝酒渡过的。
可滑入通讯录,程因却鬼使神差地点入冷冰冰的聊天框。
冷冰冰凶巴巴的,和梁宗廷一样,臭脾气。
程因皱了皱鼻子,却没有关闭掉界面。
[冷冰冰,你在吗?]
[冷冰冰]
[冷冰冰]
[冷冰冰]
[如果你回答我]
[我以后就再也不叫你冷冰冰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