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街酒保都有英文花名,这个名字在我们这是花神,花街花神肯定要选最美的。”
候在门口的酒保撇撇嘴,“Flora说不管男的女的,都没他靓,霸占着这个名字不放。”
钟启伦笑掉大牙,“好大的口气,还以为自己是程家小少爷,叫他上来。”
酒保一听,以为能看程因的热闹,转头跑下去。
钟启伦还在喋喋不休地挑剔,将程因在莱顿公学那一点事翻来覆去地讲,一副等着他上来,狠狠羞辱他的模样。
梁宗廷垂目,将裤子上的灰掸了掸。
脚步声很快响起,紧接门被一把推开。
高高扬起的尾音混杂着浓腻的香味,像一阵花瓣龙卷风,呼啦地打断了钟启伦的叫嚣。
“听说有人要我好看?”门边多了一个身影,巴掌大的脸,嘴唇红艳艳的,一双丹凤眼轻落落地在室内扫过,穿着宝蓝色衬衫。
脖子、手上空荡荡,没有戴珠宝首饰,却珠光宝气,像从钱堆里养出来的富贵摆件。
梁宗廷冷漠地抬眸,停了一秒移开。
这么多年,他从私生子爬上了继承人的位置,程因还是一点没变。
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十三岁,刚刚在梁氏认祖归宗,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跟在大哥身后参加澄福珠宝举办的慈善晚宴。
程因是被其他人众星拱月地捧着出来。
白色西服,胸口别着钻石胸针,像他在收藏室见过的瓷娃娃。
就连他的大哥,都对程因和颜悦色。
之后的拍卖会梁宗廷没什么印象。
偶尔回想还觉得澄福小气,拿出来拍卖的珠宝都比不上程因胸口的那一块。
程因没有正眼看过他,后来进入莱顿公学后也没有。
在那一段时间,梁宗廷经常梦到他。
然后浑身燥热地醒来,甚至是在学习的时候都能想到程因的那张脸。
但好在程因提前离开莱顿公学后,这些症状都消失了。
梁宗廷将那归结为他初入上流社会后被奚落留下的青春期阴影。
为免像老头子一样六十岁就要躺在ICU,他在费尽心思谋划一切时,自然也十分关照自己的身心健康。
向来都是有仇就报。
从前在贫民窟落魄时候的仇,回归梁氏的奚落,他在这几年都一一还了回去。
除了程因。
不过也没必要了,梁宗廷端起桌边的温茶。
身份差距过大,从前的那些落差又或者微妙的情绪,青春期的别扭,也就自然不值一提。
他来这里,不过是最后确认一眼。
他的仇人,过得不好。
既然确认好了,就没必要浪费时间,梁宗廷放下杯子,打算离开。
钟启伦却完全没有注意到。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人此刻满脸涨红,眼睛黏在程因的那张脸,早就将找麻烦的念头抛到了脑后。
嘿嘿一笑,“你还记不记得我,我从前也在莱顿公学,和你是同学。”
程因想了想,似乎有一些记忆,这人也是有名的花花公子,从前在莱顿就喜欢参加party。
大款呀!
等久的不耐烦立马消散,那双大眼睛一亮,笑吟吟地说:“我记得你。”
一句话,就让钟启伦有些飘飘然,连带着旁边的两位陪客都有些跃跃欲试,他们也是莱顿公学的学生。
程因那双眼睛移过去。
两人就像见到肉的狗,巴巴凑上去,得到一句“原来是你们呀”的话又心满意足地坐回去。
啧。
原来曾经像高傲小天鹅的程因,也会为了钱,说假话讨人欢心。
程因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记得这些事事无成,沾花惹草的二世祖。
梁宗廷嗤笑。
在欢乐的场景中显得十分突兀,惹得其他人都看过去。
程因收住话。
梁宗廷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停在自己的脸上,很专注地端详。
他稳稳地坐了回去,甚至靠在了椅背上。
开恩地等着那张红艳艳的嘴儿卖乖的时候,那张珠白的脸移开了。
椅背上的手臂青筋暴起,梁宗廷的眼神幽暗下去。
但很快他就想通了关窍。
还算程因有些自知之明。
知道以前得罪过他,所以只敢假装不认识。
实际上,程因回去后肯定会偷偷的哭,羞愧得要找个地洞钻下去吧?
梁宗廷面色浮现出一抹了然的掌控。
包厢并没有冷场,程因几句话就哄得钟启伦晕乎乎地掏包,订下十来瓶德拉曼干邑。
梁宗廷没喝,坐了一整晚。
看够了程因当酒保的模样,觉得他曾经那些隐秘微妙的创伤已经得到了愈合,清醒地带着一肚子的劣质茶水回到太平山别墅。
阅览几份文件,在健身房泡了十几分钟,洗漱,躺在床上,十分健康地入睡。
然后,
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