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朝收起剪刀,终于转身。他随手一掷,剪刀的尖刺“嗤”一声轻响,扎进一旁的土壤里,直直地立着,手柄微微颤动。
他拍了拍手,好整以暇地问。
“我想知道,你口中的‘矛盾’是什么。”
孟濡意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温室里的空气似乎更闷了,她感觉有些透不过气。
俗话常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但按照她原本的想法,显然是不打算和荣朝再见面了。
更何况,她觉得她和荣朝也不会有“日后”的那一天。
她索性直言。
“因为我想睡你。”
她双臂抱胸,微微偏头,将脸侧一缕被湿气濡湿的发丝甩到耳后。
她用最冷的语调说着最放肆的话。
“从第一天晚上见到你,我就想睡你。”
孟濡意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着他微微放大的瞳孔,卷曲的手指,觉得颇有成就感。
“当时你坐在那辆劳斯莱斯里,我就在想,总有一天,我要把你这身碍事的西装全部脱光,压在车里,狠狠欺负。”
她看见男人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喉结难以抑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
她脸上的嘴角却越扬越高,笑容艳丽而危险。
“上次在雪山上,那么好的氛围,孤男寡女,喊破喉咙都没人的地方,我就是故意只带一个帐篷的。如果不是被Clark搅和,我早就...”
她哼哼两声,欲言又止。心中却想,对,就是这样,皱眉吧,厌恶吧。
最好能主动和Theron申请换人,不用让她再面对这样一种煎熬。
男人下颌绷得极紧,似一张拉满的弓,弦音阵阵,是挑拨空气的危险的声音。
“胆子挺大。”他说,声音更沉。
孟濡意笑笑,眼神却是冷的,“还有胆子更大的,看你敢不敢听了。”
四目相对,几秒后,荣朝率先移开了目光。
“既然那么想睡我。”
他拔起扎在土里的剪刀,又换上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继续修剪他的枝桠,“怎么又半途而废?”
“嘁,我孟濡意也是有原则的好不好。”
她双手抱胸,冷冷道,“有妇之夫,我才不稀罕。”
荣朝剪刀未停,锋刃反射着顶棚透下的破碎光斑。
“你又怎么知道,我是有妇之夫。”
“我都看见了。你在商场买了女包,还有婴儿奶粉,还有你这么频繁地飞意大利。”
孟濡意不太想谈论这个让她烦躁的话题,故意阴阳怪气地说,“怎么啦,Anto,敢做不敢当?”
她看得出来,荣朝对她知道“Anto”这个名字感到一丝惊讶,可更惊讶的还在后头。
“那天跟踪我的,果然是你。”
“什么叫果然...”
孟濡意被他这话说得一愣,立马反应过来,“卧槽,那天商场里...你是故意的?!”
怪不得LV里查不到他的消费记录,他分明就是发现了她在跟踪他,临时起意,故意去买的。
孟濡意无意识地长大了嘴,一个惊人到让她浑身颤抖的念头浮现出来。
“难道你没有老婆,也没有孩子,那天...都是演的?”
“是。”荣朝开口。
孟濡意还没来得及激动,男人又开口,“或不是,有什么关系吗?”
卧槽,关系可大了去了!
“当然有关系!”
荣朝如果压根儿没老婆,那她前几天的纠结痛苦、自我折磨不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你要是单身,我就能...”大睡特睡...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被温室外响起的一声叫喊打断。
“Rooe,Rooe!你在吗?”
是Clark的声音。
见鬼,Clark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她飞速地瞥了一眼荣朝。他平淡的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悦,最起码说明Clark不是他叫来的。
怎么偏偏是现在!
她还没弄清楚荣朝究竟是不是单身呢,怎么现在被人打断了,孟濡意很懊恼。
怎么办,装死吧。Clark找不到她,自然会走的。
可下一秒。
“Rooe,我刚刚好像听见你的声音了,你在温室里吗?”
该死。
孟濡意回头,透过温室的玻璃,隐隐能看到一个高壮的身影,逐渐靠近。
不行,不能让他进来。
这个温室里躲无可躲,Clark一进来就看见她和荣朝在这儿,实在不好解释。
她只能清了清嗓子,抢先开口,“我在。”
她快步走到温室门口,一把将内侧那个小巧的黄铜门栓扣上,“咔哒”一声轻响上了锁。
“有什么事吗?”
“Rooe,你真的在这儿啊。”
她听见Clark的脚步声停在门外,伸手推了推温室的玻璃门,门框发出轻微的震动,但没推动。
“这个门...”
“这个门似乎锁上了,不太好开。”孟濡意佯装在门锁的地方捣鼓了一会儿,惋惜地说,“你有什么事儿吗,就在这儿说吧。”
“噢,是这样...Rooe,我有些话,想了很久,还是想对你说...”
不对,这前摇、这语气,不对。
这种感觉孟濡意太熟悉了。
无论是在学校、派对还是赛场边,她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表白的前奏。
可偏偏是现在!
她余光一瞥,荣朝一手提着剪刀,抬手掀起一片叶子,从容地朝门口走来。
他的目光隔着郁郁葱葱的植物,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嘘!!”
孟濡意瞬间头皮发麻,猛地将食指竖在唇边,连忙向他示意。
荣朝脚步微顿,停在几株高大的散尾葵旁,提着剪刀的手闲适地垂在身侧。
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冷冷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她看他暂时没有说话的意思,这才转回身,继续听Clark说话。
没关系的,孟濡意,这种事情你已经轻车熟路了。
等他表白完,你就随便用个接口糊弄过去,把他打发走了,再好好清算荣朝的事。
她心里这样想着,下一秒就听见Clark说。
“Rooe,那天在雪山上,你说荣先生是你的追求者...”
不是,等等...!!!
兄弟你不是要表白吗,怎么突然说这个...
孟濡意心虚得后背冷汗都出来了,飞速瞟了一眼荣朝。
他罕见地挑起一边眉毛,头微微歪向一侧,似乎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追求者?我怎么不知道?”
别!别说话!
她一把上前,捂住了男人的嘴。
荣朝感受到一股苹果味的香气,在风中盘旋着向他袭来。
女孩儿贴得他很近,柔软温热的掌心附在他唇上,紧张地竖着耳朵,瞪大眼睛。在温室郁郁葱葱的植物间,像只受惊的兔。
所有未出口的话,被她封缄在手心里。
“后来你又说,荣先生和你只是同事关系...”
Clark不大不小的声音钻过玻璃的缝隙,一字不差地送进孟濡意的耳朵里。
她一边捂着荣朝的嘴,一边紧张地竖着耳朵,生怕Clark又迸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Rooe,荣先生是不是威胁你了!”Clark忧心忡忡地问。
孟濡意只能一边感叹这小孩儿的脑洞,一边开口,“没有,不是,Clark,你想多了。”
她又瞥了一眼男人,他一动不动,似乎任由自己捂着他的嘴,手里的剪刀甚至贴心地背到身后,防止弄伤她。
“我和他...真的只是同事关系。”孟濡意艰难地说。
她这话说得实在心虚,毕竟,几分钟之前,她才信誓旦旦地说“我想睡你”。
荣朝嘴唇动了动,似乎要说些什么,孟濡意手上用力,捂得更紧了些。
“噢...”男孩儿闷闷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如此...”
没错,就是这样,赶紧进入正题,表白,然后她拒绝,然后世界清净!
孟濡意心中疯狂祈祷。
“Rooe,你喜欢荣先生吗?”
“不喜...”
等等?!喜欢谁?!
孟濡意心跳地砰砰快,那句经典的拒绝的话差点脱口而出。
“我...我...你怎么会觉得我喜欢...荣朝?”
她声音发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他那样缠着你,你却始终允许他跟在你身边,还跟你来到了片场,坐上了你的副驾驶。”
Clark声音委委屈屈的,“那个位置,原本...应该是我先坐上的。”
“那是意外。”她含糊地解释,“我和他之间,只有纯粹的工作关系,仅此而已。”
“真的吗?”Clark的声音又满怀期待起来,“Rooe,你真的,不喜欢他?”
孟濡意眼一闭,心一横,索性不去看荣朝的表情,只想赶紧把Clark打发走,然后再来处理眼前这个更棘手的大麻烦。
“真的,”她吸了一口气,清晰地、快速地说,“我不喜…唔——!!”
最后两个字没能说完。
一直安静地、甚至称得上顺从的男人,突然动了。
他攥着她的手腕微微向下一拉,低头封住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