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很安静,只有季书言吃东西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他们之间,仿佛被某些东西填满,束缚住他们的手脚,让人无法呼吸。
程嘉仪叹口气。
季书言冷笑一声:“就这么失望?”
“什么?”程嘉仪幽幽转头,似乎没有理解,“什么失望?”
季言书后背倚在椅背上,姿态慵懒随意:“你是因为什么来的,我心知肚明,怎么,没有得偿所愿,所以不开心了?”
心知肚明?
程嘉仪心里一惊。
所以季书言知道她的小心思?
那他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
怎么能那么淡定……
是因为对她根本就没什么想法了,所以即使知道她什么心思,也通通无所谓?
那怎么还能这么心安理得地受她的照顾!
程嘉仪心中不太痛快,那股子久违的尖酸刻薄的劲头又出来了:“知道我不开心还问!”
季书言心中翻江倒海,脸色却是平平的,“因为不关我事啊。”
程嘉仪抬头,刚要呛他,却撞进了他深邃的眼眸中。
他的眼中满是她的影子。
像是一面干净澄澈的镜子。
也像是一片安静的海。
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掩饰住内心的慌张,“是啊,不关你的事,那你还问。”
季书言嘴角微挑:“倒也不是完全没关系,好歹是我前女友。”
片刻后,又补充道:“眼光还算不错。”这话刚说完,心里便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
程嘉仪停顿一瞬,误解了他的意思。
她的目光落在他薄而完美的唇上。
记忆突然就飘远了。
她想到了他们第一次接吻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刚高考完,在季书言店里帮忙。
那天大概是午后一点,太阳毒辣辣地烘烤着大地,街上看不到几个人的影子,连蝉鸣声都轻了不少,头顶上老式风扇呼呼扇着,程嘉仪穿细吊带碎花连衣裙,季书言穿白t恤和浅蓝牛仔短裤,两个人坐在柜台后边昏昏欲睡。
程嘉仪说:“你打个盹吧,我看着店就行。”
季书言困得不行了,听她这么说,也没再客气,趴在柜台上,侧着头睡着了。
程嘉仪看了会儿小说,一抬眼,就看到了他那张清俊美好的薄唇。
她盯着看了十秒。
在第十一秒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她低头,吻了上去。
原本只是想蜻蜓点水般轻吻一下,结果她才刚抬起头,季书言就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两个人放大的五官各自印在对方的眼眸中。
窗外的蝉鸣声消失了,呼呼的风扇声也没了,让人烦躁的炽热不见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
两个人对视着,都没有挪开眼睛。
然后,像是心有灵犀般,两个人同时朝前凑,吻在了一起。
程嘉仪收回了思绪。
季书言已经很吃完了,正准备起身收拾桌子,程嘉仪也跟着站起来,想要帮忙,季书言声音清清冷冷的:“不用。”
程嘉仪站在一边,等他把桌面收拾干净后,客气地说:“我先走了。”
季书言的手停顿了一下,点点头,没看她:“好,路上小心。”
程嘉仪没有多做停留,朝着门口走去。
推开门,一阵冷风吹来。
不过走到路上,又觉得温度还算可以,今天是周末,她准备先坐火车回市区,再坐公交车去溜达溜达。
结果下了火车,她突然觉得逛街也没什么意思,干脆拐进亚超买了些罐装咸菜,一瓶红油酸笋一瓶老干妈,一盒乌冬面,一袋青菜,准备回去炒乌冬面吃。
走路回去时还买了一盒寿司一杯奶茶,就又把炒乌冬面安排在了晚上。
回家后,她收拾了下房间,看了会儿书,边吃寿司边看综艺,奶茶还不错,就是有些甜,69克朗。
她突然怀念起国内十几块钱一杯的奶茶了。
来这儿已经第三年了,她一次都没回去过。
回去干嘛呢,她没什么亲人,除了好吃的,对国内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有时候她觉得在这儿挺好的,适合社恐,工作也不算累,每个人都是慢悠悠的,虽然读博总会有些难熬,但是没了很多无谓的社交,也让她少了许多焦虑。
只是她实在没想到,居然会在这儿遇到季书言。
想到季书言,她的心里总是会有点酸酸涨涨的,说不清到底是怎么了,有些期望,却总觉得渺茫。
老实说,她的内心已经很久没有起起伏伏过了,这些年她似乎没有了情绪,像个空壳。
季书言的出现,倒是让她重新像个鲜活的人了。
只是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实在难受。
还不如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