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北冥、官听渡和官媚媚在沈阳的夜色中登上飞机,经过一个在机舱和机场内度过的“夜晚”,他们最终在冰岛明亮而凉爽的上午时分降落在雷克雅未克。
官听渡看了一眼手机,显示是冰岛时间上午十点零五分,而他的身体却顽固的告诉他,这应该是沈阳的深夜。时空交错的恍惚感,随着舱门打开后涌入的那股清冽空气,一起扑面而来。
官媚媚裹紧了羊绒披肩,深吸一口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雀跃,“到了到了!宝贝们,欢迎来到世界尽头!”
顾北冥推着行李车,打了个巨大的哈欠,黑眼圈在苍白的皮肤下依旧顽固,但眼神已经活泛起来,好奇的东张西望。
官听渡走在他旁边,只背了个轻便的双肩包,脸上没什么长途飞行又中转的疲惫,反而有种卸下重负后的空茫和宁静。他微微仰头,感受着那不同于沈阳夏日的、带着锋利感的凉风吹在脸上。
他们租了辆车,一辆宽敞的四驱SUV。
官媚媚在飞机上休息的不错,按着导航独自征服着冰岛的道路。
官听渡和顾北冥霸占后座,都侧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仿佛外星球的景观:大片大片的黑色火山岩上覆盖着厚厚的嫩绿色苔藓,连绵起伏,像巨兽沉睡的脊背。偶尔有小小的彩色木屋点缀其间,孤零零的,遗世而独立。
“妈,我们住哪儿?”顾北冥问,语气带着探险般的兴奋。
“一个叫‘黑堡’的民宿,”官媚媚看着导航,“在斯奈山半岛附近,房东说推开窗就能看到海和冰川。没什么游客,安静。”
开了两个多小时,穿过几个安静得仿佛时间停滞的渔村,他们终于抵达。
所谓的“黑堡”,其实是一栋线条简洁的深灰色现代风格独栋,大片的落地玻璃直面北大西洋。不远处,黑色的沙滩蜿蜒,更远处,冰盖在云层下泛着幽蓝的光。
房东是个话很少的冰岛大叔,递上钥匙和一张手绘的周边地图,指了指厨房,“东西都有,自己弄。热水无限。”
他说完就开着一辆破旧皮卡消失在苔原小径尽头。
三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行李散落一地,只有海浪拍打黑沙滩的低沉轰鸣从窗外传来。
“哇哦……”顾北冥吹了声口哨,跑到落地窗前,“这view,绝了。”
官听渡放下背包,走到窗边,和顾北冥并肩站着。海是深灰色的,天是浅灰色的,云层厚重,光线迷蒙,一切都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只有远处冰川那一抹冰冷的蓝,是唯一的亮色。极致的空旷与寂静,让人的心一下子沉静下来。
“先泡个澡?”官媚媚从厨房探出头,“我看介绍,这附近有个野温泉,步行十五分钟,露天的,面对大海。”
顾北冥眼睛一亮,“走!”
所谓的野温泉,是当地人用石块在海岸边围起来的几个天然地热水池,水是浑浊的乳白色,冒着蒸腾的热气,硫磺味浓烈。池边粗糙的黑色岩石被海水打磨得光滑,再往外几步,就是冰冷刺骨的北大西洋海水。
三个人纷纷换好泳衣,官媚媚率先缓慢滑进了滚烫的池水里。
看着妈妈如此,顾北冥也急切的下水,但很明显,他不如妈咪耐热,被烫的龇牙咧嘴,“嘶——好烫!”
顾北冥赶紧抽出脚,缓了缓,慢慢的往里进,就很快适应,满足的叹息一声,最后把整个肩膀都埋进水里,只露出脑袋。
官听渡动作更慢些,适应了温度后,靠着池壁坐下,热水瞬间包裹了每一寸疲惫的肌肉和神经。
他闭上眼,耳边是近处池水咕嘟的轻响,远处海浪永不止息的咆哮,还有风掠过荒原的呜咽。
高考、分数、未来……那些曾经占据他全部心神的重量,在这宏大的自然声响里,忽然变得渺小、遥远,像被海浪卷走的沙砾。
官媚媚坐在对面的池子里,脸上贴着从家里带来的面膜,看着两个儿子。
顾北冥已经不安分的开始试图憋气潜水,官听渡则像一尊沉入水中的白玉雕像,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他还醒着。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们的轮廓,也模糊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官听渡感觉有人碰了碰他的脚。睁开眼,是顾北冥游了过来,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前,眼睛在热气里亮晶晶的。
“看那边。”顾北冥指了指海平面。
官听渡顺着他的方向望去。只见厚重的云层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束耀眼的金色阳光如同舞台追光般笔直地照射下来,正好打在海面上一块突出的黑色礁石上。
那礁石瞬间被点燃,泛着湿漉漉的金黑色光芒,周围灰暗的海水也漾起一圈碎金。光芒中,似乎有海鸟迎着风悬停,像一幅定格的神迹。
“像不像……”顾北冥凑到他耳边,声音被水汽蒸得有些哑,“像不像老天爷单独给你打的聚光灯?庆祝你考完了。”
官听渡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束光。金色的光映在他清澈的瞳孔里,像是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焰。许久,他才极轻的“嗯”了一声,下意识的勾起来唇角。
那束光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云层重新合拢,天地复归灰蒙。但那一刻的璀璨,却像一枚金色的印章,盖在了冰岛之旅的开端,也盖在了官听渡渐渐松弛下来的心弦上。
第二天,他们睡得昏天暗地,直到下午才被饥饿唤醒。冰岛的极昼扰乱了生物钟,却也给了他们肆意挥霍时间的自由。